幾乎同時,峽穀內各處屍堆,接二連三地自動起火!
不是人為點燃,而是真正的“自燃”!
火焰從屍體的口鼻、衣襟、草秸覆蓋處詭異地冒出,初時細小,但觸碰到空氣中濃鬱的“酒氣”後,轟然暴漲!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踢到角落的陶罐,在高溫炙烤下紛紛爆裂,裏麵黑稠的漿液四濺流淌,遇火即燃,火勢瞬間連成一片!
“火!起火了!”
“快退!退出去!”
匈奴軍陣大亂。
但峽穀狹窄,騎兵調頭困難,前後擁擠,人喊馬嘶,亂作一團。
壺衍鞮肝膽俱寒,他終於明白了:“是酒!他們把烈酒潑灑在沙土、石壁、屍骸上!那些黑漿是助燃之物!這整個峽穀……是個巨大的火爐!巨大的煉獄!”
隻是壺衍鞮怎麽也想不通,這些火是從哪來的。
在這個時代的他,自然不明白,什麽叫作自燃。
火焰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
空氣中的酒氣彷彿本身就是燃料,火舌沿著地麵、石壁瘋狂竄動,甚至在空中形成短暫的爆燃火團!
溫度急劇升高,濃煙裹挾著刺鼻的硫磺、硝石燃燒產生的氣體彌漫開來。
這不是普通的火災。
這是精心設計的、利用地形與化學的窒息式火焰煉獄。
“衝出去!往前衝!不要迴頭!”
壺衍鞮嘶聲大吼,他知道後退的路更遠,火勢已封住來路。
高溫、缺氧、毒煙、火焰……成了收割生命的死神。
戰馬哀嚎倒地,士兵在火焰中翻滾,或被濃煙嗆死,或互相踐踏而死。
鎧甲成了烤爐,皮肉焦臭的氣味彌漫峽穀。
壺衍鞮在親衛拚死保護下,用濕布捂住口鼻,伏在馬背上,不顧一切地朝著他們進來的方向亡命迴衝。
他身邊不斷有人倒下,慘叫聲不絕於耳。
峽穀外三裏處,一座沙丘頂上。
霍平與上千名精銳靜靜佇立。
他們看著“火龍口”方向升起的滾滾濃煙,那煙柱赤黑相間,直衝雲霄,即便相隔數裏,也能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熱浪與隱約的淒厲聲響。
“將軍,火起了。”
阿赫鐵聲音幹澀,帶著敬畏。
霍平默默點頭。
他臉上沒有喜悅,隻有一片沉靜。
他喃喃自語:“殺孽有些重了。”
旁邊石稷一愣,不由覺得莊主的身形有些高大了。
但是緊接著,他就聽到莊主親口說道:“這峽穀以後種植不了東西,怕是很難恢複。”
石稷嘴角微微牽扯。
他還認為殺孽重說的是殺匈奴人呢,搞了半天莊主隻是可惜這裏的自然環境。
說實話,他找茬都說不出這樣的話。
“天人,這火焰真如您所說的,自己就燃了起來,這簡直是神跡。”
阿赫鐵到現在才相信,霍先生所做的那些東西,竟然真的能夠自己燃燒起來,太神奇了。
霍平也沒有解釋。
實際上他在峽穀上放著的東西叫作“伏火礬”。
這玩意就是黑火藥的雛形,也有一種說法是這東西是煉丹師為了防止黑火藥爆炸製作的替代品。
他上學的時候,學習黑火藥曆史中,曾經看過這一段。
升級【天工開物】詞條之後,霍平對於一些技術的推演能力加強。
再加上樓蘭備戰期間,霍平想要製作大量的黑火藥。
卻發現,黑火藥需要配比太過精準,樓蘭的工匠太少,難以大規模量產。
這才退而求其次,製作了這種伏火礬。
本來想要用這種伏火礬,用來當作燃燒彈的原料。
後來發現,糖油燃燒起來效果更好。
直到戰爭前,霍平瞭解到附近有這個火龍口峽穀,於是從一開始就準備了這個陷阱。
第一天開門紅戰鬥之後,霍平就讓那些平民開始撤退向夏都。
平民撤退中,同時肩負著任務,將那些屍體丟在峽穀裏麵。
這些天的戰鬥中,隨著越發的慘烈,無數屍體丟在峽穀裏麵。
這些屍體起到的作用,那就是燃料。
當屍體脂肪融化後,會通過毛細作用被衣物吸收,類似蠟燭的蠟油被燈芯吸收,從而維持燃燒。
再加上他們撤退的時候,將高度蒸餾酒全部丟在了峽穀裏麵,起到了助燃的作用。
最關鍵的就是伏火礬,經過數次用白酒浸濕晾幹之後,半濕品半封閉起來。
伏火礬就會積溫,再加上火龍口本就溫度很高。
而屍體腐爛,也會放熱。
多種條件之下,伏火礬到達溫度之後就會自燃。
在這種環境之下,一旦自燃那就是一場大火。
峽穀成為天然的火爐。
高溫輻射外加窒息……
這一支追兵,但凡能夠做到九死一生,霍平都要給他們豎大拇指了。
劉據看著遠處的大火,再看向霍平,他的心裏已經從敬重到了敬畏。
彈指間,數萬匈奴灰飛煙滅。
就是劉據熟讀先秦及大漢各大戰役,也沒見過這麽打的。
“霍先生,我們現在應該如何?”
劉據嚥了一口唾沫,然後問道。
“現在要做的就是等了,他們損失如此慘重,這場仗已經失去了意義。我就怕,他們沒有膽子再敢打。”
“那我們贏了?”
劉據覺得有些恍然,這場戰爭,他甚至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卻沒有想到,就這麽打贏了?
當然樓蘭損失也非常慘重,三千精兵損失了七成。
他們從長安帶來的護衛和莊戶,也基本損失完了。
但是與這樣的戰果相比,這一仗可謂是大獲全勝!
匈奴一兩年內,絕無再威懾西域的可能。
“這就算贏了?當然不算,現在再去聯係西域諸國。跟他們說,匈奴已經被我們打敗。五萬匈奴十不存一,現在出兵,大漢還能原諒他們的過錯。若是再推辭,別管我大漢將他們視為站在匈奴一邊。”
霍平冷冷地說道,“到時候,下場就是身死國滅!”
劉據頓時明白過來,霍先生這是要痛打落水狗。
打贏了還不行,霍先生要做的是殲滅。
而且要讓西域諸國都參與進來,讓他們以後隻能站在大漢這邊。
“霍先生,您要統攝西域?”
劉據不由急切地問道,他感覺霍平直接向西域諸國發出警告,行為似乎有點不妥。
這個權力,可是朝廷纔有的。
然而,他此話一出,阿赫鐵等人眼前一亮,紛紛看向了霍平。
“我樓蘭願尊天人為神聖!誓死效忠!”
阿赫鐵單膝重重砸在滾燙的地麵上,頭顱深深低下,用額頭觸地——這是樓蘭對天神最崇高的敬禮。
“我等誓死效忠!”
其他樓蘭人紛紛效仿。
他們活下來了。
他們不僅活下來了,他們剛剛目睹並參與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堪稱神跡的勝利!
三千殘兵,對陣五萬匈奴鐵騎,守孤城十日,焚其糧草,挫其銳氣,最後更在這火龍口,一把天火葬送了三萬追兵!
而帶領他們做到這一切的,就是眼前這個人——一個被埋進廢墟還能爬出,能召喚雷霆烈火,能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
“天人將軍!!!”
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喊出了這四個字。
這一聲,引爆了所有壓抑的情緒。
“天人將軍——!!!”
“天人將軍——!!!”
吼聲起初雜亂,迅速匯聚成整齊劃一、震天動地的聲浪!
樓蘭語、生硬的漢語、激動的嗚咽、劫後餘生的狂喜,全部揉碎在這沸騰的呼喊中。
戈壁的風似乎都被這聲浪壓製,空氣在燃燒般的敬意中顫抖。
唯有劉據看到這個情況,臉上閃過了一絲沉思。
這樣的場景,他隱約覺得多年前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