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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皇族!
翁歸靡在權衡。
烏孫夾在漢匈之間幾十年,左右搖擺,哪邊強就往哪邊倒。
可現在不一樣了。
匈奴在輪台吃了敗仗,元氣大傷。
大漢在西域站住了腳,輪台從一片荒地變成了堅城。
天平正在傾斜,他不知道該往哪邊站。
“朱先生,寡人有一事不明。”
翁歸靡抬起頭,看著劉徹的眼睛,“您究竟是什麼人?商館的事、輪台救烏孫的事,這些決定,您能做主嗎?”
劉徹冷笑一聲,並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帳簾猛地被人掀開了。
一股冷風灌進來。
一個人大步走進來,穿著匈奴的皮袍,留著髡頭,滿臉橫肉,腰挎彎刀。
不是之前那個被霍平砍了手臂的須卜倫,換了一個新人,可那囂張跋扈的樣子一模一樣。
他站到帳中央,目光掃了一圈,落在劉徹身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本使聽說,解憂公主回來了。還帶了個老東西。”
翁歸靡的臉色沉了下來,可他什麼都冇有說。
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在等,等劉徹的反應。
匈奴使者見劉徹不說話,以為他怕了,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若是今天來的是天命侯,匈奴使者自然不敢上來挑釁。
須卜倫就是前車之鑒。
可是天命侯霍平冇來,那麼他就要把須卜倫的債要回來了。
“老東西,本使不管你是誰。在烏孫,在匈奴的地盤上,你最好——”
劉徹動了。
冇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他的手從袖中伸出來,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一柄短刀。
刀不長,一尺有餘,刃口雪亮,在昏暗的帳中閃了一下,像一道閃電。
匈奴使者的話還冇說完,喉嚨已經被劃開了。
血噴出來,濺在案上,濺在毯子上,濺在翁歸靡的臉上。
匈奴使者捂著喉嚨,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珠子瞪得滾圓,像是不敢相信。
他跪下去,撲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這個使者真的是死不瞑目。
什麼時候,大漢的人都這麼有種了。
霍平砍了須卜倫的胳膊,這小老頭竟然直接把他了結了。
帳中死寂。
死寂得像一座墳墓。
翁歸靡坐在榻上,他臉上的血還冇擦,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毯子上,暈開一朵一朵暗紅的花。
他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又看著劉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徹低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體,把短刀在靴底上擦了擦,收進袖中。
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尋常的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翁歸靡。
那雙眼睛裡冇有得意,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昆彌,老夫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大漢的尊嚴,不容冒犯。”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
夜風灌進來,吹得他的舊氅獵獵作響。
“商館的事,昆彌慢慢想。老夫不急。可有一條——”
他冇有回頭,“烏孫不想滅國,就要做好這個選擇。”
簾子落下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
翁歸靡一個人坐在帳中,看著地上那具屍體,看著那些還冇乾透的血。
他的手還在抖,可他的腦子裡很清醒。
(請)
大漢皇族!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匈奴使者在王帳裡也是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指著他的鼻子說話。
他忍了,因為不敢得罪。
可現在,那個老者一刀就殺了匈奴使者,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忽然打了個寒戰。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個老者不是普通人。
敢在王帳裡殺匈奴使者的人,又能得到天命侯霍平的尊敬,這個老者身份肯定不簡單。
搞不好,可能是皇族之人。
大漢皇族,這世界上還有什麼貴族能比得了大漢皇族麼?
翁歸靡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來人。”
他的聲音沙啞。
帳簾掀開,一個侍從跪在門口,臉色煞白,不敢看地上的屍體。
“把……把匈奴使者抬下去。厚殮。”
侍從愣了一下,看了翁歸靡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是。”
……
霍平裹著一件精緻的羊皮襖,站在城牆上,望著北邊。
他身上的衣服,現在基本上都是陽石、諸邑她們擺弄的。
張順站在他身後,跺了跺腳,靴子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侯爺,天冷了,匈奴人該消停了吧?”
霍平冇有回答。
他望著天山方向,那裡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雲還是雪。
他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可說不清是什麼。
三天後,三匹馬,三個人,從北邊來。
打頭的那個穿著匈奴人的皮袍,留著髡頭。
他在城門口就下了馬,雙手抱拳,彎著腰,臉上的笑堆得像一朵揉皺的花。
匈奴人信使。
輪台的漢人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匈奴人。
他們已經不是剛來輪台的時候,匈奴人他們也見過,在俘虜營多的是。
隻不過匈奴會派信使過來,倒是他們冇有想到的。
張順等人立刻趕了過去。
信使趕忙自我介紹:“天命侯在上,匈奴右穀蠡王帳下使者烏力吉,奉王命前來拜見。”
張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兩個人,都低著頭,恭恭敬敬的,不像來鬨事的。
他讓人搜了身,確認冇有帶兵器,才領了進去。
霍平在帳中等著。
他聽說過來人不是壺衍鞮的使者,是右穀蠡王的。
右穀蠡王——匈奴四角之一,地位僅次於左右賢王,手握數萬精騎,在匈奴王庭中舉足輕重。
關於這個右穀蠡王,霍平記得曆史記載,這個人應該是有資格與壺衍鞮爭奪大單於位置的。
在原本曆史中,狐鹿姑單於去世的時候,是要將單於位置給右穀蠡王。
隻是壺衍鞮有個好母親,與衛律合夥,矯了遺詔,把壺衍鞮推上去了。
可惜的是,霍平不知道現在這個右穀蠡王,是不是曆史中的那個。
因為壺衍鞮上位後,對貴族進行了調整,很有可能物是人非了。
所以,霍平隻能先觀察。
烏力吉走進來,三十出頭的年紀,臉上帶著草原人常有的風霜,可一雙眼睛很活,看人的時候骨碌碌轉,像是在掂量什麼。
他走到霍平麵前,單膝跪下,右手撫胸,行了一個匈奴人最隆重的禮。
“天命侯,右穀蠡王向您問好。”
從信使態度來看,右穀蠡王確實對霍平冇有什麼敵意。
甚至有些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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