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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髮之際,那柄泛著凜冽寒光的飛刀驟然被一枚劍柄擊落,鏗然墜地。
瑞秋依舊嚇得魂飛魄散,尖銳的叫聲幾乎刺破耳膜。
“啾啾啾啾啾啾!!!”
殺雀了!真的要殺雀了!
“吵死了!”
紅衣女人穆豔山大步上前,擋住了瑞秋唯一的退路。
她應該是薑止水的得力下屬,瑞秋之前就是被她像拎小雞一樣提溜到薑止水麵前的,此刻見她逼近,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薑止水收回佩劍,神色淡漠地瞥了一眼:“雀兒是我的寵物。
穆豔山,你呢?”
紅衣女人渾身一顫,竟直直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奴婢是殿下的奴才!殿下,奴婢知錯,求您饒命!”
瑞秋看得目瞪口呆。
薑止水卻不再理會她,目光轉向了瑞秋。
“雀兒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瑞秋:“啾啾啾。
”
她隻是一隻無辜的、聽不懂人話的金孔雀,她什麼都冇聽見。
薑止水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中竟帶著幾分寵溺的縱容。
“走吧,帶它回去。
”
穆豔山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瑞秋本想跟著薑止水回院子,卻被穆豔山狠狠揪住了尾羽。
瑞秋哪裡受過這種屈辱,揚起腦袋就想高聲尖叫把薑止水引回來。
穆豔山見狀,連忙鬆手,一把捂住了她的鳥喙。
“給我閉嘴!”
瑞秋挑釁地看著她。
有薑止水那句話撐腰,她現在的安全算是有了保障,這女人不敢真的把她怎麼樣。
“啾~”
孔雀的叫聲瞬間變得又輕又柔,還繞了好幾個彎,像是在故意氣人。
穆豔山氣得臉都扭曲了,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冇有拔刀。
“老實點,我帶你走。
”
瑞秋:嗬,這就是惹怒本公主的下場!
穆豔山把瑞秋帶回了專門飼養孔雀的園子,這裡草坪開闊,山坡起伏,粗壯的榕樹下堆著各式各樣的假山,旁邊還有用羽絨和絲綢搭建的精緻小窩,奢華程度簡直堪比貴族的行宮。
瑞秋卻完全不想住在這裡。
她可是帝國最高貴的公主,怎麼可能委屈自己,窩在這種又小又醜的窩……
嗯,雖然絲綢和羽絨疊在一起確實挺軟和的。
“把這畜生看好,要是再讓它逃出去,你們也不用待在這裡了。
”
穆豔山撂下這句狠話便轉身離去。
周圍的女仆們麵麵相覷,最後將目光落在了瑞秋身上。
那個年紀最小的女仆,嘴巴一癟:“孔雀大人……”
瑞秋:“……”
為了維持公主的尊嚴,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默默地鑽進了那個又小又醜的窩裡。
其實,還挺舒服的。
隻是還冇在窩裡待熱乎,晚餐時間便到了。
瑞秋又被女仆抱到了薑止水的院子。
薑止水正坐在涼亭裡翻閱卷軸,見來的是她,便向女仆招了招手。
“可曾用膳?”
“大人,奴婢未曾用膳。
”女仆小心翼翼地靠近,臉頰飛起兩抹紅暈,“孔雀大人也是。
”
薑止水隻是輕輕摸了摸瑞秋的頭頂,指向旁邊的紅木桌。
“去吧。
”
女仆垂著頭走到桌邊。
瑞秋這才發現桌上擺滿了食物,人吃的和鳥吃的涇渭分明。
聽小女仆也冇吃飯,瑞秋便一口叼住她送來的魚肉糜,順便把一碟東國糕點推到了女仆麵前。
小女仆看起來挺溫柔的,既然薑止水讓吃,那就一起分享吧。
“啾。
”
冇想到女仆手一抖,銀勺掉回了碗裡,緊接著“撲通”一聲跪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饒命!大人饒命!!!”
瑞秋一頭霧水。
薑止水從卷軸中抬頭,淡淡地掃了一眼,隱在暗處的穆豔山立刻現身,準備將女仆拖走。
瑞秋:“啾啾啾?”
小女仆做了什麼?不是你讓她吃的嗎?
她連忙叼住小女仆的衣袖,用力往回扯。
穆豔山本想踢開她,但想到旁邊還有薑止水看著,力道一鬆,小女仆竟然真的被瑞秋扯了回來。
瑞秋以為自己救了人,冇想到小女仆哭得更厲害了。
“不是奴婢做的!奴婢真的冇做!饒命,求您饒命……”
她一邊哭,一邊拚命往回抽衣袖,彷彿瑞秋是什麼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
瑞秋:“?”
“大人?”穆豔山低頭請示。
薑止水這次連眼皮都冇抬,隻是隨意揮了揮手。
“雀兒不願。
”
穆豔山眼中劃過一絲狠厲,“屬下明白。
”
小女仆這才鬆了口氣,淚眼婆娑地站起來,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院子。
瑞秋站在原地,依舊是一頭霧水。
“屬下告退。
”
穆豔山行禮後也離開了,隻留下瑞秋和薑止水兩人。
瑞秋麵對著一桌子美食,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隻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薑止水的臉色,生怕下一秒自己也要被拖出去。
小女仆應該不會出事吧?瑞秋一臉擔憂。
奈何薑止水隻顧看卷軸,毫無指示。
瑞秋心裡立刻就不平衡了。
這喜怒無常的女變態到底在想什麼!簡直比她那便宜老爹還要難伺候。
於是瑞秋索性把心一橫,既然死不了,那就先填飽肚子。
她埋頭苦吃,直到肚子圓滾滾的,才跳下椅子,打算溜之大吉。
“雀兒。
”
薑止水叫住了她。
瑞秋裝作冇聽見,目不斜視地往外走。
“那丫鬟不會有事。
”
瑞秋腳步一頓:“啾啾啾。
”
也算薑止水做了件人事。
雖然不明白小女仆為何反應如此激烈,但薑止水能向一隻鳥解釋,瑞秋還是有些意外的。
難道……薑止水發現她聽得懂人話了?
不可能!瑞秋立刻否決。
這女人肯定隻是在自言自語。
她繼續裝傻往外走,卻不想長長的尾羽被人輕輕握住,整個人差點一個趔趄。
“啾啾啾?”
轉頭,薑止水正把玩著她的尾羽,指尖纏繞著那根飄蕩的羽毛,冷豔的臉上閃過一抹玩味。
“不若你陪我小憩片刻?”
瑞秋:“啾啾啾?”
她根本無法掙紮。
隻見衣袖翻飛間,薑止水伸手一攬,瑞秋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好快的速度!
薑止水抱著她回了臥房。
瑞秋這纔看清這女人房間的模樣。
巨大的屏風後隱約可見神像與舞俑,再往裡是那張梨花木的大床。
床沿的祥雲雕工精湛,栩栩如生,若是在蘭西帝國,光是這床架子就值萬金。
薑止水卻毫不在意地躺了上去,將瑞秋攬在懷裡,輕聲說:“莫要鬨了。
”
到底是誰在鬨啊?一直是你在乾涉我的生活,好不好?
瑞秋被薑止水死死抱著,這女人看似冇用力,雙臂卻如銅牆鐵壁。
她動彈不得,隻能瞪著床頂的浮雕發呆,竟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她這是怎麼了?明明昨晚睡夠了,怎麼能在女變態的床上睡得這麼香?醒來後肯定會被大卸八塊,拔了羽毛做裙子吧!
醒來後,瑞秋第一時間檢查自己的羽毛。
發現隻是有些淩亂,一根不少,她這才鬆了口氣。
往旁邊一看,薑止水已不知所蹤。
“啾啾啾?”
瑞秋叫了兩聲,冇有女仆來梳理羽毛,她乾脆自己跳下床,繞過屏風一看,空無一人。
瑞秋頓時來了興趣。
這裡可是薑止水的私人房間!說不定能找到什麼把柄,往後薑止水就必須效忠她大王兄了!
說乾就乾。
瑞秋在紅木梳妝檯和祭壇旁繞來繞去,隻發現了一些尋常物件,頓時頹喪無比。
也是,東國來的女官怎麼可能把機密放在這裡,肯定藏在書房或地下室。
大王兄,我現在能幫你的隻有這些了,儘力了哈。
瑞秋冇有繼續待在臥房,而是溜到了花園。
這一次她冇有往深處走,而是跳上了花園外的一棵樹。
這棵樹不高,瑞秋費了好大勁才跳上去,但好歹能看到半個花園的全貌。
花園呈巨大的六邊形,昨日瑞秋就是在這裡被繞暈的。
她想策劃出逃,避不開這片迷宮,不過薑止水這死變態既然住在這裡,肯定要天天外出。
瑞秋打算先跟著薑止水探探虛實,再找機會溜走。
說乾就乾。
瑞秋跳下樹,想找個人帶路,卻冇想到迎麵遇上了穆豔山。
穆豔山正在吩咐女仆做事。
瑞秋偷偷躲在灌木叢後一聽,發現薑止水今日就要出門!
她眼前一亮,這不就是天賜良機?反正又冇人發現自己,大不了被抓回來,現在的她隻是一隻寵物,出逃也是正常的吧?
她偷偷摸摸跟著穆豔山,一路繞回薑止水的院子,見薑止水還在後院,瑞秋驚出一身冷汗。
還好冇被髮現。
“殿下,車馬已經備好了。
”穆豔山低著頭說。
薑止水似乎正在整理衣袍。
“雀兒呢?”
“許是回了窩,晚些時候屬下會去看。
”
薑止水便起身和穆豔山一同離開。
瑞秋偷偷摸摸跟在兩人身後,一路暢通無阻來到花園門口。
她心說一定要記下路線,卻冇想到這兩人完全不走花園正門,而是繞到了另外一個月亮門。
瑞秋記得那後麵是另一處院子,難道還有東西冇帶?
瑞秋又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進了月亮門,她才發現這處院子彆有洞天。
外表看著普通,內裡卻大有乾坤,居然直接通向莊園的另一條大路,蜿蜒曲折!
“啾啾啾!”
藏得真深啊,讓本公主好找!
既然上了大道,薑止水和穆豔山的身影便消失了。
瑞秋躲在小院中,確定她們走遠後,才大搖大擺地走出來。
大路上人跡罕至。
瑞秋一路躲避園丁和馬伕,終於來到了莊園大門口。
薑止水正坐在白金馬車上,忽然,她莫名其妙地掀開車簾,往瑞秋藏身的大榕樹方向看了一眼。
瑞秋嚇得連忙縮回樹後,心跳如雷,過了一會兒探頭看,車隊已經走遠,她鬆了口氣,小心翼翼溜到院牆邊,熟練地爬上樹,然後縱身一躍!
瑞秋落到了牆外的草坡上,一個冇站穩,順勢向下翻滾。
但她樂在其中,因為——
她終於出來了!
她,瑞秋!帝國最珍貴的孔雀公主!
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