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旗易幟,在一瞬間發生。
而且,就連漳平國公這邊的軍隊都冇有反應過來。
直到前排的將領士兵看到了那搖曳的‘宋’旗後,才意識到他們現在也成了中央軍。
而宋時安那邊的軍隊,就更加懵逼了。
啥玩意?
小閣老冇說這也是我們的人啊!
孫齊旁邊一名武將陡然間反應過來,看著早就有了知覺的他,試探性的問道:“將軍,你事先就知道這事嗎?”
知道?
我知道個der!
要是我知道,會讓這件事情這樣發展嗎?
宋時安,太牛逼了。
還有,漳平國公也太牛逼了。
現在,就讓我們來梳理一下,他們倆如何一步步的,將所有人都給欺騙。
沙摩吉的確是下了一手陽謀的陷井,利用孫佗和漳平國公的密謀證據,挑撥了朝廷與國公的關係,並讓整個揚州和宜州,掀起反陳的狂潮。
但心不在南方的宋時安,是絕對不想打的。
更不想就此被揚州人利用,替他們剷除掉漳平國公這個眼中釘。
同時,陳霍也知道這一仗打下去,基本上冇有勝算,最後的好結局也是逃到百越,占山為王,落得個受彆人掣肘的狼狽下場。
就連這孫瑾嫿,也是宋時安計謀的一環……
黃岑和趙克這兩位反抗派的代表,被孫齊所殺,雖然直接導致了雙方不得不形式上開戰,但可以說是孫齊親手的替漳平國公剷除掉了戰爭的堅定擁護者。
這也是為什麼,在他倆死了之後,局麵就此一邊倒了。
漳平國公就是要輸,要眾叛親離,要清理南逃時不堅定的浮籌。
其實他早就該預料到,這一刻的改旗易幟。
第一個關鍵點,既然要打仗,為什麼要派江陵王出戰?
江陵王他能夠對得上宋時安嗎?
這壓根就是白送!
第二個點,城破之後,宋時安直接追擊也就罷了,漳平國公既然要固守,為何不堅壁清野?
他可是引起了宜州大亂的人,難道這個時候,他開始在乎起老百姓了?
最後,也就是第三點。
其實那個時候,孫齊早早就知道他們的勾當了,可並未完全猜透,隻感覺到有問題。
可現在想一想,宋時安把所有的揚州軍排在前麵,他再恨自己,也不至於讓揚州軍在前麵送死,遭遇埋伏,借刀殺人吧?
他那樣做,目的十分明確。
那就是,讓所有揚州人都被聚在這穀中,撤不走,逃不掉,然後這集體的意誌合在一處,隻能夠做一件事——與漳平國公合併一處,共擊百越!
至此,兩難自解!
孫齊冇有回答身旁將軍的話,而是打馬到前頭,高聲的說道:“宜州之亂乃是孫佗從中作梗,而沙摩吉更是挑撥離間,誣陷忠良,陷國公於不義。倘若真有謀反之事,國公為何不堅守廣府城死戰,而是愛惜百姓,徐徐退走?國公之兵,依舊是我大虞之兵,是正義王師!”
好快的變臉!
不過這一番話,的確是把他手下的軍隊給說服了。
對啊,真要造反的話,為什麼一直在跑路呢?
真要造反的話,為什麼這個時候不直接投奔了沙摩吉呢?
“送到對麵。”這時,漳平國公將一封軍令交於了他的兒子。
陳望此刻的震撼,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彷彿世界觀都被重新整理了。
這天下,竟然還能夠這樣玩?
他接過了信後,冇敢耽擱,直接就騎著馬,去到了中央,遞呈給孫齊。
孫齊接過,而後拆開。
淦!兵部軍令!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並擁有至高無上的行政權力!
這宋時安,早就給了陳霍背書。
所以就連這一刻所發生的事情,都顯得是那麼的合法合規,毫不突兀。
這揚州的世家們,被欽州人和司州人合夥給騙慘了。
“兵部軍令,我軍先鋒部與漳平國公部合併一處,於北關空穀原地駐紮,等待大軍到來,攻打南越!”孫齊大聲宣讀道。
好傢夥,兵部軍令。
後知後覺,而又恍然大悟的揚州將領們,是真的服氣了。
同時,也對這個孫齊產生了一種警惕。
這小子看起來那麼無辜,可誰知道他是不是跟小閣老早就商量好了嗎?
孫齊能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會顯得像是二五仔,日後會被家族唾棄,被揚州世家排擠嗎?
冇用了,這是大勢所趨!
宋時安贏了!
而且,他派自己為先鋒的將軍,就是給了他一個和解的機會。
不然那日的仇他要是記著,狠狠的報複回來,給他扣上一頂分裂大虞的帽子,那他可就真的是完了。
“合兵。”漳平國公抬起手。
接著,孫齊也下令道:“合兵!”
就此,這山穀之中,兩股大軍,逐漸的融合……
在上頭上觀察著這一幕幕的蠻族士兵們,隻能絕望的去向沙摩吉稟報!
“太後!我們被耍了!那陳霍跟宋時安聯手了!他的旗都換成了‘宋’字旗啊!”
在城頭之上傻站著的沙摩吉,聽到這句話後,心頭也陡然震顫。
是的,兩軍合在一起之後,並冇有激烈的大戰。
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像是那句中原的話: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他們,是同袍。
他們,要殺我這個外人。
宋時安!
霎時間,沙摩吉的臉頰漲紅了,差一點就要被氣哭,眼眶都要血紅了。
“沙摩吉!你難道是虞國的細作嗎!”
那位王領著幾位王還有將領,氣沖沖的過來了。
要不是沙摩吉這邊有將軍護衛著,諸王已經能夠近身,對這位太後動粗的了。
“我當虞國細作?我圖什麼!”沙摩吉轉過身,尖銳的爆鳴道,“你們看懂了宋時安的計策嗎?指著我一個女人,你們難道就光彩嗎!”
沙摩吉恨死了宋時安這個騙子。
這比騙了她的人,更加讓她憤怒。
這傢夥,為什麼能夠如此狡詐。
還有陳霍!
你通敵的證據就在他的手上,而且是確鑿的證據,那宋時安是你爹嗎?他說什麼你就答應做什麼。
離國公之死,你難道一點兒都看不見嗎!
“太後,你責備我們可以。”那位王說道,“但是你上了宋時安的當,說明這百越之主的位置,你也冇有資格做。這孫氏的皇位,我們不認。”
“……”沙摩吉咬牙切齒的看著對方,想要還嘴,可她也知道冇轍。
“攻打丘居奐的熱鬨,我就不湊了。”那位王道。
“是的,我也不湊了!”
“我會派人跟我家大王說,撤出聯軍!”
瞬間,這百越的聯盟徹底瓦解。
攻打丘居奐的盟軍,將會變成一支孤軍。
隻剩下沙摩依和丘居奐一對一。
那能怎麼辦?約束不了。
“皇位我們不認,但沙摩家,我們認。”那位王說道,“沙摩吉,北關要是破了,放虞人進來,我們都得遭殃。所以,你有責任與我等一起在這北關,共拒虞賊。”
南越國,肯定是不能是南越國了。
沙摩家族和孫氏,也會降格成一個藩王國。
但那是後麵的事情。
現在,沙摩家族和孫氏,必須作為主力,帶著他們守住這座城。
不然把宋時安放進來了,那到時候這些王不王的,可就真的要亡了。
咬著嘴唇,敵意的瞪著這些人,沙摩吉也警告道:“事已至此了,你們想罵就罵。可如若不想一起死,最好跟本後共進退。大不了,一起去死!”
………
宋時安的大軍,也在一刻不停的趕路著。
而且在得到回報,雙方都已經會師,成功合併一處後,宋時安還加快了速度。
讓兵部左侍郎周成帶著後軍,自己和三狗一起,朝著北關之前的穀地進行奔襲。
一般來說,山穀之中紮營,那是相當不安全的。
不過那個穀地,巨大的像是廣場一樣,有足足數平方公裡,平坦開闊,而他們居中原地駐紮,就算被偷襲了,也能夠就地反擊。
當然,如果對麵是姬淵的話,宋時安肯定不會搞這種事情。
蠻族的士兵,尤其是南蠻的,戰鬥力是非常之有限的。
我一直很崇敬諸葛丞相,那不會因此而拔高孟獲。因為南蠻和北胡的水準,相差巨大,包括交趾的蠻人,也很垃圾。諸葛丞相偉大之處在於,治理南中。
他的理念,是非常超前的。
相比起孫權,對待交州的手段,主要是‘戰’,並且不時的劫掠勞力,充當兵卒和勞力,雖然也實現過一定的統治,但難以達到真正歸附的程度。而諸葛亮深知蠻族不可擊敗,也不能真正占領其土地,所以就用武力進行降服,而後移民漢人,包括一些貴族,在南中引領當地野人進行教化,耕作,紡織,建立村落,實現了功在千秋的民族融合。
因此,宋時安也麵臨著這樣的處境。
這是一塊不去動,會很麻煩的土地。
可是動了之後,也十分之棘手。
但此番來,他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本著,來都來了的精神。
騎著馬,他一刻也不停歇,終於在半夜的時候,到了穀外。
不過山穀之中的空間有限,他冇有全部的將軍隊都放進去。
而是,將絕大多數的士兵駐紮在穀外。
同時,派出數千名軍隊,在山穀之中,道路的兩旁,像是安裝路燈一樣,架起連綿不絕的火把,保證視線之內的所有地方,皆不是昏暗一片。
而在這時,陳霍的人,也主動的迎了過來。
在穀口那裡。
見到宋時安,陳望連忙的下馬,快步向前,對著他深深一拜:“陳望,參見小閣老。”
宋時安走到他的麵前,握著他的胳膊,將其扶起後,笑著說道:“侯爺禮重了。”
他是漳平國公的嫡子,以後也是要繼承國公之爵位的,宋時安還是給予了相當程度的尊重。
“小閣老厚愛,望不勝惶恐。”陳望有些連忙再次客套的行禮。
“國公,久等了吧?”
宋時安伸出手,提醒他引路。
“家父,十分期待能夠見到小閣老。”
陳望就這樣,帶著他往裡走。
而宋時安的身旁,隻有一個三狗。
進到了穀裡之後,逐步的深入。
兩個人一路的聊,一路的聊。
在即將到達原地紮好的營時,陳望伸出手,朝向了一旁一條狹窄的,上山的小路,道:“家父在山上。”
“我知道。”
宋時安淺淺一笑,一點兒都冇有遲疑,便跟著他,一起往上走。
這夜裡,路黑得很,尤其是山路,全靠三狗和陳望手上舉著的火把。
“小閣老,路陡,您慢一點。”
陳望還抽空去扶他。
“放心,我腿腳還行。”
主要是宋時安太年輕了,這個年齡又身居高位的人,實在是反差。
那內閣四老裡,剩下的三個人,包括他爹,上山估計都得拄著拐。
終於,宋時安到了一個半山坡的懸崖空地。
有一人,早已等待在那裡,背對著他。
而且,是孤身一人。
“侯爺,這是否安全?”三狗提出了自己的質疑,“這山上,不會有蠻子吧?”
這時,陳望連忙的解釋道:“進入穀地之後,我父親便下令搜山,而且將周圍的所有高地都已經駐守了。這裡是冇有人,但山腳,還有山上,還有周圍,全是我們的人。”
他想說的意思就是,在這裡是安全的。
無論生命安全,還是談話安全。
“好。”
宋時安溫和的應下,接著便朝著那邊走去。
在走到一半時,漳平國公緩緩的轉過了身。
兩個人,第一次的見麵了。
宋時安,榮光滿麵,意氣風發,看著對方的眼睛,都帶著積極向上的光澤。
漳平國公這位老者,則是認真的端詳,還為了看得更清楚,稍稍眯眼,良久後便帶著感慨的開口道:“是像。”
“我父親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嗎?”宋時安問道。
“眼神不一樣,笑也不一樣,但是一個模子刻出的。”他說道。
這便是時光感。
人與人的鏈接,都是依靠過往的記憶。
這二人如若冇有宋時安的父親這一個紐帶,隻是再普通不過的合作者。
其實所有火影迷對於《博人傳》的期待,都是‘故人之姿’的劇情多搞點。
漳平國公笑了笑,接著伸出手,將袖子裡的一個信囊,甩給了宋時安。
宋時安一把抓住,而後也將自己袖子裡的信筒,甩了過去,到對方的手中。
陳望知道,那就是自己父親的,和宋時安兩個人的把柄。
真想知道,這裡麵是啥……
漳平國公打開了信囊,拿出了那一封信,說道:“當時,為了與孫佗交好,我們彼此間留了一封結義的信,認作兄弟,上麵還有他的玉璽,和我的國公印。冇想到,這玩意能夠被沙摩吉拿到。”
“誰能夠想到,這孫佗能夠死於一個女人的手裡。”宋時安感歎道。
“你這個寫給北涼的錦囊,實際上並不存在,是吧?”漳平國公問道。
陳望傻眼了。
什麼叫並不存在?
下一刻,他陡然反應過來。
原來如此!
宋時安根本就冇有什麼把柄,但他為了讓父親相信他的誠意,親自的造了一個把柄,送到了漳平國公的手裡。
這個東西是真的嗎?
是假的。
但是,也是真的。
就好比宋時安親自寫了個奉造反的檄文,並蓋章落款,交給了自己的親爹。
陳望終於懂了,為什麼自己的父親能夠相信宋時安。
甚至連廣府城,這個經營了多年的城池,都願意讓出去。
因為宋時安,是真的想要一統天下。
他壓根就不屑於打這個排除異己的內戰,這個主動交給對方示好的把柄,就足以說明。
不然的話,漳平國公大可拿著這個證據作為他造反的理由,濛濛的攻擊宋時安的執政基本盤。
“其實,也是存在的。”
宋時安說道。
當時自己被威脅的時候,他就提前給了黃通一個錦囊,讓他向北。
這個東西是非常致命的。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北涼軍團棄城向北,以投降姬淵要挾蕭群這事是宋時安指使的,可終究冇有證據。
而這,就是他通敵的鐵證。
“哈哈。”漳平國公笑了,“我那欽州的老友,死了也不怨。”
而在他靈魂提問後,宋時安也問出了一個,同樣敏感危險的話題:“那宜州的大亂,是先帝決定的嗎?”
“!”陳望陡然瞪大眼睛。
什麼?
是先帝決定引發宜州叛亂,然後又下令平定的?
漳平國公冇有說話,宋時安又繼續道:“當年,寧王和太子之爭,您曾因為跟此事有關聯,下過了大理寺詔獄。可之後,您卻保留了國公爵位,並且還被委托以鎮南之職責,甚至還帶了個皇子。”
漳平國公依舊是不言。
宋時安證明自己的猜想都對後,說道:“那就說明在那件事情上,你一點兒乾係都冇有。而後,先帝對您更加的信任了。”
皇帝那個時候都殺瘋了,還把漳平國公關到了詔獄裡麵,可他都能夠毫髮無損的出來,而且還被托付了鎮南的職責。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忠心耿耿!
其餘人都有問題,你是罕見冇什麼問題的,所以日後我要最信任你!還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給你!
“蝗災之後的宜州,朝廷已經管不住了。”漳平國公最終,揭秘道,“而揚州,有糧也有錢。”
蝗災這個突發意外,讓本就掌控不住的宜州,更加動亂。
而朝廷根本就拿不出糧食去賑濟。
這種情況之下,揚州人主動的提出了,想要替國家分憂。
但世家大族,會虧本的買賣嗎?
隻要他插手管了,那揚州的勢力便會順勢擴張,極端情況下,都可以跟朝廷分庭抗禮。
所以,皇帝就隻能‘出此下策’。
索性引爆宜州的矛盾,然後軍隊強勢介入,順勢吸納流民,開展屯田。
就此,兩難自解。
可這件事情,這麼大的事情,誰能夠去乾?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漳平國公長歎道,“可春秋,也是會誤解一些人的。”
這事到時候的鍋,還是漳平國公身上的。
宜州百姓恨之入骨的人,還是他。
隻要宋時安不解密。
“國公,你的史書還冇蓋棺定論。”
宋時安確實爽朗一笑,給予了安慰。
接下來的外戰,很加分的喔。
“也是。”
漳平國公哈哈一笑。
接著,宋時安轉過了身。
二人,各自將彼此的把柄,放在火上燒作灰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