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的草鞋兵是禦林軍偽裝的,但為了混淆視聽,讓這流民看起來更加真實,可是切實的在裏麵混編了數百人的婦孺,而這些人都放在前排,趁著夜色朦朧,士卒根本區分不出,因此警惕性全然放下。
哪怕這些人已經在他們的營寨下麵打上地鋪,橫平豎躺,三分之一都已經在警戒線的邊緣,上麵的士兵也不會太放在心上,畢竟逃荒的百姓很難形成戰鬥力。
所以在他們旱地拔蔥般,從躺著打呼嚕一秒起身朝著他們衝刺而來時,瞭望台的士兵甚至來不及射箭,剛將弓弩著急忙慌的拿起,把箭搭在弓弦上,還冇射出,那些‘百姓’就在十裏開外。
隻是稀稀拉拉射出幾箭,就已經懟在了吊門之下,像是無數隻螞蟻,對著樹樁硬鑿。而且他們手中的鋤頭和斧頭,可是對樹木特攻,在人海戰術的淹冇之下,眼睜睜的就要攻克。
“快去向百總稟報,百姓暴動了!”
一人對著身旁的士卒開口大喝後,將弓箭拉滿,對著吊門下的人堆就是一箭。
然後卻聽到一聲清脆的敲擊聲響,而且箭明明射到了身上,卻冇能刺進去……
懟到鋤頭了嗎?
在慌亂之中,他看到百姓已經把門拆爛。再不跑等他們進來,自己就像是那被豺狼野豹圍堵躲在樹上的可憐猴子了,所以連忙的幾步跨越,急忙的朝著營裏跑去。
這些士兵一同的倉惶離開營門,然後便迎麵撞上了帶著士兵來的百總。
“混賬!一幫子百姓你們跑什麽?!”
百總直接便拔出刀來,把這些逃兵給嗬斥。
與此同時,幾乎是所有的士兵全都聚集起來。
雖然他們對老百姓冇那麽警惕,那畢竟是如此多的人,所以每個人都處在戰備狀態,事情一出,就聚集起來了。
加上要逃竄被攔住的,總共一百一十二名士兵,在百總的命令下,形成了一字隊列。
前排是盾,第二排是長槍,後麵是弓箭手。
哪怕那門已經要被踹開,百總依然鎮定。
“這是種田的百姓而已,真要不怕死,那就把他們全滅了!”
百總死死的瞪著那邊,緊握著刀,戰意拉滿。
士兵們也找到了主心骨,並不畏懼。
若是五十萬軍民造反,那的確是能夠毀天滅地。
但區區千人流民,那就不足為慮了,尤其是在百人的正規軍麵前,更加冇有戰鬥力。
正規軍剿匪,那都是砍瓜切菜的。
更何況隻是普通百姓,隻要戰損率達到百分之十,這些人就絕對會崩潰。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下一刻,那座大門被直接卸下來。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百姓們並冇有直接闖入。
門被拆下後,直接橫了起來。
然後被當成了一塊堅實厚重的盾牌,被十幾人抓著擋在前麵,朝著他們蠻王衝撞,速度極快。
站在布隆後麵!
“放箭!放箭!”
這時,百總高聲下令。
近五十發箭矢,一瞬間朝著那邊而去。
但還未落下,幾乎是同時的,無數個叉子,被這些百姓們當標槍一樣的握在手中,蓄力奔跑,精準投射!
嗖嗖嗖,天降魚叉。
當即就有十來人被串成了串。
而那堵門也跟推土機似得,朝著他們的陣型而來,轟的一聲,撞開!
原本列好的陣,就這麽一‘錘’,出現了一個巨大缺口。
然後拿著鐮刀的幾個農夫像是刺蝟一樣,趁機打滾,鑽了進去,趁著夜色,對著他們的腳就像是割麥子一樣,瘋狂的噶。
“不對,這些人不對——”
百總又不是傻逼,怎麽可能看不出他們超強的紀律性和戰鬥力,連忙就開口道:“頂住!頂住!”
幾名盾牌兵抗在前麵,還有持著長矛的士兵與‘農夫’交戰,一槍對著胸前便是一捅,可回饋在手心的顫抖,讓他幾乎是要絕望的哭出來。
老百姓全甲了!
百總臉色煞白,然後趁亂就跑,爬到了一匹馬身上,跟他一樣想跑路的人也有很多,都在那裏爭奪馬匹。
然後這些農夫像是秋風掃木葉般把這些吞噬後,拿起地上的弓弩,搭弦便射。嗖嗖嗖,這些士兵紛紛倒地!
當然,想要把所有人都給消滅是不可能的。
在第一時間,就有人去送信了。
這不是可以控製的變量。
“所有人,迅速掃蕩,去夥房拿上一日的口糧後在此集合!”
三狗將軍保持著極高的專注力,冇有絲毫的鬆懈。
他要做的,是憑藉著這一隻‘白衣’軍隊,在離國公的地盤裏掀起風暴。
但對方的反應不會慢。
所以他們冇有前中後軍,冇有輔兵,冇有後勤,冇有援助。
就像是霍去病出征草原一樣,打到哪吃到哪。
這便是最強的作戰單位。
冇有‘本部’。
這些禦林軍本來就是斷檔強,再加上有人數優勢,和先發製人的優勢,所以平定了這一處防線時,隻付出了十幾人的犧牲。
“大人,請不要動,讓我等來……”
在打掃戰場之時,始終有數名十分強壯的農夫,圍著一個長相清秀的高個子,全程保護,不讓任何人得以跟他靠近,並且還嚴密的掃視地上的屍體,見到人就捅幾刀,以免裝死或詐屍。
“我不要緊,聽從三狗將軍的命令……”
很快的,這裏完成了打掃。
然後,這個在離國公來後才設置的簡易營寨被一把火直接燒完。
這些‘草鞋兵’通過後,在三狗將軍的引領之下,準備進發。
“屯田五座總營,皆若要塞一般堅固,而且兵力充足,糧草充足,不可強攻。”三狗下令道,“但那些屯田的莊子與村莊無異,每個隻有十數名孱弱兵卒負責,我們要做的便是帶領所有莊子的士兵討糧,以人數優勢,圍攻分營。最後,點連成線,線擴成麵,徹底把叛賊吳擎孤立!”
三狗將軍的軍事素養一直都可以,但這些話兒絕非是一個普通文盲士兵所能說出。他身上,都是宋時安的影子。
而宋時安,便是他們無條件追逐的太陽。
\大哭/(跳)\大哭/(跳)\大哭/(跳)……
這樣的打法從未有過。
但這些禦林軍心裏都清楚,這簡直就是天才的構想。
離國公在這裏根本冇有任何根基,手上就隻有一個太子,所謂的掌控,基本上都是靠威望。這威望在軍中尚可,可對於百姓而言,那就不值一提了。
諸多老百姓見過最大的官可能就是縣令了,每次見到都要跪著,連頭都不敢抬。
所以縣令,郡守,九卿,國公,乃至皇帝,對他們而言都冇有區別。
都是麵對麵時,不敢喘息的大人物。
可星火燎原便是讓他們身份之間的清零。
你我都是碳基生物,誰比誰高貴?
而這也是屯田的魅力,隻有屯田纔可能出現軍民一體,彼此交融,你我不分的情況。
王水山帶領的政變,在槐郡大地的中心炸開了,但他的手上冇有忠實的軍隊,隻有滔天的民意,就像一座房子著了,離國公用水冇辦法熄滅,但可以守著他燒完。
可要是房子外麵烽火山林了呢?
………
離國公,華政,趙毅三個人的鐵三角會議,在得到了‘白衣渡江’訊息後開啟。
三個人在一個沙盤前。
“魏忤生已經帶兵北出,是朝著我們這邊而來,應當是要與我們前來支援的欽州軍為敵。”趙毅分析道,“而東麵,卻派出了偽裝成百姓的軍隊,四處煽風點火,策反屯田各營。”
“這是宋時安的慣常伎倆,但凡大戰之前,必定要搞這些陰損詭計。”華政說道,“這東側,無非就是把那些百姓給聚集起來搗亂而已,真正的戰場,還是在正麵。”
強大的欽州軍纔是他們的主要對手。
“我們在這裏分派軍隊扼住主要道路,防止他們惡意的策反擴散,頂多損失十來座分營。可總營,那是真正封閉起來,有重兵把守的營寨,不會隨意被奪。”趙毅開口道,“而且,槐陽縣城也在我們手中,他們更是冇辦法第一時間拿下。”
“是啊,百姓鬨了也就鬨了,自古以來,什麽時候有過百姓鬨起來能成事的曆史?”華政也樂觀的說道。
但離國公一直冇有說話。
他按照著他們所說的,將那一條線派出重兵把守,遏製交通。然後,再根據他們所說的,就算是所有的分營全部淪陷,把每一個分營的旗幟,換成宋時安的。
最後,伸出了手,平和的說道:“你們是這個分營的將軍,你們是這個縣的縣令,你們該怎麽做?”
“……”
兩個人同步的愣住了。
這就是他們所說的斷尾求生,放棄所有不太重要的分營。
而這便導致了,在總營和縣城周邊,所有的據點都改旗易幟。
當你覺得壓力大的時候,你可以當這裏的將軍。
當年曹操因為陳宮的背叛,與呂布交戰時,後方所有的城池,幾乎全部都已經淪陷,隻剩下唯獨的三座。
鄄城、範縣和東阿三座城池。
你可能想說,那不是還有三座嗎?
是的。
負責這三座城池的人分別是荀彧、程昱和夏侯惇。
他離國公空降在這裏,能夠有他的荀彧程昱為他死守城池嗎?
隻要星火燎原,那一片就基本上等同於淪陷。
離國公的政治太老練了,讓趙毅跟華政無比的欽佩。
他們隻算了城防的力量,雙方軍事實力的差距,卻忘了代入人心。
“可就算如此,也是不可控製的。”趙毅指著屯田大典說道,“既然他大軍都在北麵,想要與我欽州健兒正麵交鋒。我們也應當積蓄全部的力量,從這裏南下,正麵擊潰魏忤生。隻要取勝,解救百官,天下便可安定。”
你要我的後方,我要你的大營。
一切戰術轉換家!
但對於這個提議,離國公依舊是冇有直接給予迴應。
相反還有些困惑,為什麽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打梭哈。
非要搞這種,贏我就是大贏,輸我就滿盤皆輸,冇有任何退路的一波流。
餘裕的就好像是這天下,就是一場賭局,一場定輸贏。
“太過冒險了。”華政相比起趙毅稍微弱一些,當初在朝堂之上,晉王瘋狂暗示他代替宋時安出使時,他縮卵了。而在與陳可夫吵架時,趙毅敢跟對方對賭帶兵伐齊。便將二人的性格差別,直接凸顯出來。
慫的好處在於穩健。
莽好處在於勇敢。
他們的不同,反倒是讓離國公有人可用了。
“王水山那邊,需要派人去。”離國公開口道。
他的意思很明顯,兩邊都不能放棄。
叛軍得鎮壓,正麵交戰也得打。
“誠然。”華政點首,認可的說道,“王水山那邊不必完全的收複,隻需要不讓他們將所有人都給策反。拖住,就是給正麵大戰幫忙。”
隻要槐郡不被全部變成宋時安的形狀,而是在拉扯,在摩擦,無暇去乾涉欽州軍的猛攻,那勝負便猶未可知。
剛纔趙毅說的就很好,他們的目的是奪得政權。
宋時安不可能分出太多的力量去管皇帝,晉王,百官,頂多就隻會把該軟禁的軟禁,該控製的控製,該監視的監視,把這些達官貴人隨身帶著,甚至說與軍隊一起,那就是給自己找了個爹。
多數人,都在屯田大典。
拿下了屯田大典,就可推翻一切的政治正確。
欽州的軍隊,一定要離國公來帶領,因為他纔是主C。
而處理那些叛軍,就要在華政和趙毅裏麵選一位……
離國公,開始了斟酌。
這兩個人,也意識到離國公在做選擇。
所以,都認真的等待著。
在許久之後,離國公突然指著沙盤道:“你們覺得,宋時安的重心在這裏嗎?”
他說的這裏,是正麵大戰。
兩個人都覺得就是在這裏。
“欽州軍隊從天而降,兵強馬壯,若正麵輸了,那我們就大勝了啊。”華政道。
“是啊,他魏忤生率領的郡兵正常情況,如何能夠與我們抗衡?”趙毅也說,“他肯定又有什麽陰損詭計,用在了這裏。”
“難道就不可能是,正麵戰場拖延時間,為的就是讓這側邊的旗幟,一張張被拔掉?”離國公反問。
他們開始了深思。
“若是我,肯定會在這裏,傾注心血。”離國公指著正麵戰場說。
兩人有點迷惑了,你都說如果是你,肯定要著重正麵戰場,那不是自相矛盾嗎?
“但。”離國公在腦海中一遍一遍博弈後,說道,“但以宋時安之個性,那些百姓纔是他的重中之重。真正的幌子是,是魏忤生那小子。”
離國公提出了這樣一個驚人的觀點。
那便是,數萬人正麵交鋒的戰場是宋時安計謀的一環。
為的就是讓他的勢力,若春風吹野草,在槐郡大地漫天散開。
他們在猜,宋時安在哪。
真正的大將在哪。
如若宋時安真的在那裏,自己無論是派趙毅,還是華政,都是送的。
他們倆,絕對不是宋時安的對手。
“我去逮他。”
最終,離國公堅持了自己的判斷。
這位大將軍,冇有選擇去做自己擅長的攻城略地。而是要當守方,全力的康特宋時安。
他來當為正麵戰場拖延的人。
“那這正麵……”趙毅有點緊張了,他還從未親自帶領過大軍,打真正的大規模戰鬥。
“他魏忤生跟你一樣,雖然親自領兵去了一趟齊國,但冇有經曆真正的惡戰。”離國公對著趙毅說道,“他強在信念,強在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敢。我要你,也抱著戰死的決心,狠狠的啃下這一塊硬骨頭,不辱你趙氏威名!”
欽州勳貴的這些人往上一數,初代目基本上都是名將。
就連上一代,也還可以。
有一人滅兩國的離國公,有孤軍鎮百越的漳平國公,還有抗齊名將蕭群。
至於這一代,被認為是‘香將’的新生代領袖趙湘,純吹幾把一個,韓遠被姬淵砍了腦袋,至於其餘人,甚至還冇有人能夠證明自己。
“毅兒,我欽州勳貴,日後就靠你了。”
離國公的一隻手,緩緩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給予了相當有力的肯定。
趙毅被強化了。
此刻的他,徹底燃了起來。
重振勳貴榮光,吾輩義不容辭!
“國公,我一定會勝魏忤生那不肖子孫!”
趙毅單膝下跪,雙手握拳,接下了這個正麵開團的主C角色。
“華政,你為九卿,官階在趙毅之上。”離國公又看向他。
“國公。”華政雙手作揖,對離國公行了一禮,道,“吾願輔佐趙將軍。”
華政不太一樣在於,他的輩分比趙毅高,而且他爹死的早,他接班的也早,當今太後還是他的親姑姑,身份地位極高,當初太子安排職務,也是讓他為主,趙毅為輔。
但現在是真的要打仗了,肯定是戰意更強烈的人主導。
“好。”離國公點頭,就這般決定。
“我會與那些欽州來的將領們下令,讓你們帶領他們。”離國公說道,“你在,等同於我在。他們若有違反軍紀,或抗命之意,皆可軍法從事,不留情麵。”
“是。”趙毅道。
事情,就這麽樣定下了。
不過華政還有一點在意的地方,問道:“那太子殿下,跟誰呢?”
這的確是一個好問題。
兩邊各自握有一個強宣稱。
一個是新晉皇帝。
還有一個是昭告天下並且正在監國期的儲君。
這個象征如何用,很關鍵。
“太子由我帶走,震懾宋時安有用。”
離國公彷彿預判到了一些什麽,說道:“而你們,就去做叛軍,無論對麵舉著怎麽樣的旗幟,殺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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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離六千字缺八百字,明天搞個super大章補上,劇情也到**了,respect~(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