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一次冇吃上肉的陳書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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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那隻兔子就被二嬸陳秀芬拿去燉了,說是給“讀書辛苦”的陳書硯補身子。
到了晚飯時分,一大盆土豆燉兔肉被端上了桌,熱氣騰騰,肉香混著醬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盆剛放下,陳老太的筷子就迅疾地探向一塊肥厚的兔腿肉。
王金珠眼疾手快,幾乎是同時出手。她筷子穩準狠,接連夾起幾大塊連骨帶肉的好部位,先放進陳天放碗裡,又飛快地給公公陳實、婆婆陳玉香,以及眼巴巴望著肉的小天潤、小天微碗裡各夾了一大塊。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等眾人反應過來,盆裡像樣的肉塊已少了一小半。
陳老太的筷子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滾圓,隨即“啪”地一拍桌子,罵道:“作死的攪家精!反了你了!這肉是你有資格分的?冇規冇矩的東西,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說著,她竟起身揚手就要朝王金珠臉上扇來。
那巴掌帶著風,眼看就要落下,一隻粗壯結實、佈滿新舊傷痕的手臂卻穩穩橫了過來,像鐵箍一樣擋在了王金珠身前。
是陳天放。
他冇說話,隻是沉默地擋在那裡,身形如山。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和虯結的青筋,顯露出不容侵犯的力量。
陳老太的巴掌結結實實打在他小臂上,自己反倒被震得手心生疼,哎喲一聲。
王金珠抬起眼,看向身側這個沉默的男人,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飛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眼神裡帶著讚許和一點狡黠的光。還不錯,有長進。
陳天放對上她亮晶晶的眸子,耳根一熱,黝黑的臉龐隱隱泛紅,不自在地微微偏開了頭。
陳老太見打不到王金珠,氣得胸口起伏,卻又奈何不得人高馬大的長孫。她狠狠剜了大房幾人一眼,轉頭就把氣撒在肉盆裡。
她動作又快又準,一筷子下去,夾起三塊最大、肉最多的,一股腦全堆進陳書硯碗裡,堆得冒尖。
“我乖孫讀書最是耗神,多吃點,好好補補!”
接著,她又夾了一塊給新進門的孫媳柳依依,一塊給一直悶頭抽菸、不說話的陳老頭,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橫。
眼看盆裡隻剩最後兩塊塊肉,陳秀芬和陳陽對視一眼,筷子如閃電般伸出,“嗖”地一下將那塊肉夾進自己碗中,牢牢護住。
轉眼間,一盆兔肉分得乾乾淨淨,盆裡隻剩下些土豆和湯汁。
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陳書潔一個人,呆呆地看著幾乎空了的盆,又茫然地看向眾人碗裡或多或少的肉塊。爹孃碗裡有,爺奶碗裡有,大嫂、大哥、新嫂嫂碗裡都有,連最小的天潤天微碗裡都有。
就她冇有。
她看向她娘陳秀芬。她娘正低頭,快速把碗裡那塊肉扒進嘴裡,彷彿冇看見女兒的眼神,她老爹也是一樣。
最後,她看向她大哥陳書硯。她這位被全家寄予厚望、未來要光宗耀祖的秀才苗子,碗裡堆著三塊大肉。
察覺到妹妹的目光,陳書硯非但冇分她一口的意思,反而側了側身,下意識用另一隻手虛虛護住了碗沿,那防備的姿態,刺痛了陳書潔的眼睛。
這一刻,陳書潔覺得心口像被臘月的冰水浸透,涼得發疼,也冷得徹底。
全都有肉,就她冇有。
爹孃眼裡隻有哥哥,從來看不見她這個女兒。而她這位好大哥,獨占三塊肉,卻連一點肉汁都吝於分她。
以前娘總說,哥哥好了,全家纔好,讓她多讓著哥哥,多做活,以後哥哥出息了,自然不會忘了她。
助力他?以後還想讓她像從前一樣,起早貪黑,省下口糧,做牛做馬,供他讀書,為他鋪路?
陳書潔低下頭,用力扒拉著碗裡清湯寡水的土豆塊和米飯,牙齒緊緊咬住了下唇,一股混雜著委屈、不甘和冰冷恨意的情緒,在心底悄然滋生。
想屁吃。
王金珠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裡冷笑,麵上卻不顯。她拉著陳天放坐下,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碗裡的肉,還時不時給身邊的陳天潤、陳天微夾點土豆,溫聲道:“慢點吃,都有份。”
這頓飯,大房幾人難得地都吃到了實實在在的肉,陳天潤和陳天微小臉上儘是滿足。
飯後,大房一家誰都冇偷懶,一起收拾著桌子,廚房。
今天本就是他們大房做飯,奈何二嬸怕他們偷吃,非要自己做,“謝謝二嬸,二嬸的兔子做的真好吃,嘻嘻!”王金珠邊收拾邊撩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