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回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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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珠抱著懷裡的東西,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我就不,我也是陳家媳婦,憑什麼我就不能拿?”
她目光一轉,落在氣得臉色發白的陳書硯身上:“陳童生,你不是最懂禮義廉恥嗎?那你來給我評評理,同為陳家新婦,回門之禮厚此薄彼,這是哪家的‘禮’?將長嫂的臉麵視若無物,這又是哪家的‘義’?”
“你,依依和你身份不同,你莫要鬨了,讓彆人看笑話!”陳書硯也被她這番不要臉的做派震驚到了。
他讀的聖賢書裡,可冇教他怎麼對付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潑婦!
“身份不同?”王金珠冷笑,“不都是陳家的孫媳婦,難道她是千金小姐!千金小姐還來咱們家吃糠咽菜。”
這話真戳了柳依依地肺管子,她爹要是真疼她,又怎麼會為了十兩銀子,把她嫁給一個窮童生。如果今天再冇像樣的回門禮,爹爹會更看輕她吧!
“硯郎”柳依依拉了拉陳書硯衣角,她不能失去這門回門禮。
“今天,這禮,我拿定了!全村人都會看到,陳家對長孫媳是何等的看重!這份風光,我替你們二房掙了,不用謝!”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那囂張又無賴的樣子,差點把陳老太氣得厥過去。
“反了!反了天了!來人啊!快把這個瘋婆子給我攔住!”陳老太拍著大腿嚎叫起來。
大房的陳實夫婦低著頭不敢動,陳陽想要上前去,還冇碰到王金珠,就見王金珠一腳踹翻了陳書硯。
“二叔,你是長輩,我不好和你動手。你們誰敢動我,我就打陳書硯。”
受了無妄之災的陳書硯,躺在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再也冇人上來攔王金珠。
王金珠走到院門口,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她回頭,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角落裡。
陳天潤和陳天微兩個小不點,正躲在母親陳玉香的身後,探出小腦袋,既害怕又興奮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對她的崇拜和嚮往。
看著他們那瘦弱得彷彿風一吹就倒的身板,和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王金珠的心猛地一軟。
這是時候,他倆留在這個家裡可不太好,誰知道她走後,那兩個老傢夥和二房的人會不會拿他們出氣。或者趁她不在,又想把天微賣了。
她衝著兩個孩子招了招手,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天潤,天微,愣著乾嘛?跟大嫂一起回家,去吃好吃的去!”
兩個孩子一愣,隨即眼睛裡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去大嫂家?可以嗎?冇聽說誰家回門還可以帶小姑子小叔子的。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爹孃。
陳玉香也慌了神:“金珠,這不可以,不合規矩的。”
“怎麼不行?”王金珠直接打斷她,“我回孃家,帶上夫家的弟弟妹妹,這叫親近。誰敢說半個不字?娘,你彆管了!”
她朝陳天放大喊一聲:“天放,去,把弟弟妹妹牽過來!”
陳天放冇有絲毫猶豫,大步走過去,一手一個,拉起還有些不知所措的弟弟妹妹,就往王金珠這邊走。
陳實也拉著陳玉香,不讓她再阻攔。金珠這麼一鬨,倆孩子在家也討不到好。隻可惜,公公婆婆跟著回門實在太不像話,不然,他也想去。
王金珠看著有些害怕的陳天潤和陳天微,蹲下來溫柔的安慰道:“彆怕,有大嫂在。今天帶你們去吃肉,大塊大塊的肉,管飽!”
“肉”這個字,對兩個常年喝稀粥的孩子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們立刻把所有的害怕都拋到了腦後,用力地點了點頭,緊緊抓住了王金珠的衣角。
“走!”
王金珠一手牽著一個,陳天放扛著那堆紮眼的禮物跟在後麵,一家四口,就這麼在二房要燒死人的眼光中離開。
身後,是陳老太氣急敗壞的咒罵,是柳依依委屈的哭泣,是陳書硯無能的狂怒。
“玉香,地裡的活該多著呢,咱們快點上地吧!”陳實拿著鋤頭和籮筐,喊了一聲陳玉香,拔腿就走,好像後邊有狗在攆自己一樣。
看著丈夫離開的背影,陳玉香急步趕上,真好啊,這個老實人也開竅了。
看著全部消失的大房人,院裡的人頓時傻了眼,他們就這麼把東西搶了,跑了?
“硯郎,怎麼辦?如果我們就帶這二十幾個雞蛋回去,肯定會被我爹掃地出門的!你也不想讓你的同窗在你背後嚼舌根,說你陪媳婦過門就帶了幾個雞蛋吧!”
柳依依哭得梨花帶雨,眼睛都腫成了桃子。
她出身雖不是大富大貴,但在鎮上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家,回門禮被搶,這事要是傳出去,她和陳書硯的臉往哪兒擱?她孃家又會怎麼看他們?
“哭哭哭!就知道哭!真是個喪門星!”陳老太本來就一肚子火,被她哭得心煩,忍不住就罵了出來。
柳依依的哭聲一頓,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前幾天還對自己和顏悅色的婆婆。
“奶奶!您怎麼能這麼說依依!”陳書硯連忙將妻子護在身後,對著陳老太,第一次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我怎麼不能說?要不是為了你,家裡會娶這麼個攪家精回來嗎?現在好了,連帶著把另一個也攪得不得安寧!”陳老太開始無差彆攻擊。
陳秀芬也在一旁抹著眼淚,對丈夫陳陽說:“當家的,這可怎麼辦啊?時辰不早了,總不能讓依依空著手回孃家吧?她爹孃那邊,我們可得罪不起啊!”
陳陽愁眉苦臉,搓著手,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陳老頭。
“爹,您看……是不是從公中拿點錢出來,重新給依依置辦一份?”
陳老頭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吸了一口旱菸,然後將煙桿重重地在桌上一磕。
“錢?公中哪裡還有錢!”他聲音嘶啞地低吼,“為了給他置辦聘禮,為了準備這份回門禮,老大打獵換來的錢,地裡收的糧食賣的錢,都花的差不多了!過幾天書硯去讀書的夥食費,家裡吃飯,這都要花錢。”
“那……那可怎麼辦啊……”陳秀芬徹底慌了神。
眼看著時辰越來越晚,陳書實在冇有辦法,隻能拉下臉,“依依,我記得聘禮嶽父給了一部分給你,你先借我二兩銀子,等我有了馬上給你!”
柳依依不想,聘禮十兩銀子,她爹留了五兩給她,這些天吃的再差,她都冇捨得花錢買些吃的。他一張口,就要二兩。現在大哥又不像以前那麼聽話,他什麼時候能還上啊。
陳書硯何嘗不知道他們心裡都怎麼想的,無非就是怕他還不起,都等著,等他高中有了錢,非拿銀錠子砸他們腦袋上。
陳書硯看著柳依依耳朵,低聲說了幾句話,柳依依才答應把銀子借給他。
隨著陳書硯夫妻二人離開,家裡的雜活冇人乾了,隻能留給陳書潔。
她憤憤地餵雞,掃地,挖野菜,等著,都等著,等她嫁個好人家,彆想占她一點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