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背對著他們,看向淺坑中的犧牲者。
「你們不是好奇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六人心中的好奇被李勝的話勾了起來,頓時壓過了逃亡的**。
「是啊,勝哥,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本來他們是不敢問的,既然李勝主動說起,他們膽子也大了起來。
(
「其實之前的我已經死了。」
「啊!」
眾人麵麵相覷,這究竟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知道,死人是不可能復活的!
就算是太平道的仙師也從來冇有展示過這種仙法。
李勝繼續說道。
「我死了之後魂歸黃天,見到了中黃太一天神,明悟了我的身份與責任。太一天神告訴我,我的使命尚未完成,於是又讓我回到了人間。」
「啊?!」
眾人齊齊震驚,心神失守。
是啊,這就解釋得通了。
死人復活這種仙術,太平道的仙師們無法做到,但並不意味著至高無上的太一天神無法做到。
若是太一天神出手,活死人,肉白骨也隻是尋常之事吧。
他們很快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李勝說的話上。
身份?責任?使命?
難道勝哥是天神降世嗎?
這個猜測帶來的震驚,不亞於他們看到了李勝復活。
不過這個時候,李勝並冇有繼續向他們詳細說明。
而是摶土成台,築起了一個粗糙的神台,他無旗無幡,便以手中的鐵戟為標,插在壇前;無符無籙,便撕下衣角,咬破指尖,以血畫符,隨後拋入淺坑之中。
雨水未歇,雷聲漸遠。
李勝站在土壇前,衣袍濕透,卻身姿筆挺,如同古畫中走出的祭師。
他閉目片刻,似在聆聽天音,隨即睜眼,右手揚起,指向蒼天,腳踏「禹步」開口唱道:
「混沌初分,黃天已立。
蒼天既死,甲子當替。
魂兮歸來,勿滯幽地。
魄兮安息,毋作怨厲。」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雨後的寂靜中傳得極遠。那六個教眾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
「中黃太一,照臨下土。
賜我符命,度汝魂苦。
東嶽收形,西崑煉腑。
南丹注生,北玄補腐。」
李勝一邊唱,一邊踩著奇異的步伐,在土壇前左旋右轉,每一步都踏在泥水裡,濺起水花。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彷彿真與另一個世界相連。
「死者長已,生者當繼。
黃巾覆額,太平為契。
無兵無災,無寒無厲。
食於樂土,衣於霞際。」
唱到此處,他停下腳步,他從頭上解開黃巾,那是他生前作為太平道教徒係在額上的巾幘,如今已被血染得暗紅。
他將黃布係在鐵戟頂端,豎在壇前,任風吹動。
「魂兮,歸來!
享此血食,莫作遊鬼。
魄兮,安兮!
歸彼黃天,永無痛毀。
——與道同真,長生久視!」
最後一句唱罷,李勝緩緩收尾,餘音在曠野中迴蕩。
他閉上眼,仰麵朝天,任由雨水再次落下,打在他臉上。
土壇之前,那六個教眾早已淚流滿麵,伏地叩首,口中喃喃念著什麼。
他們望向李勝的眼神,已不再是好奇與恐懼,而是真正的敬畏,如同仰望神明。
他們雖然聽不太懂李勝唱唸的具體是什麼,但是他們聽清了一兩句,歸於黃天。
有了李勝的主祭,兄弟們不會成為孤魂野鬼,而是會進入到太平黃天之中,享受永世的太平。
他們的臉上浮現出了無儘的希望與憧憬,他們甚至希望躺在土坑中的是他們。
正是這種對黃天,對太平的信仰,才能將他們這些被正統官方忽視的黔首們連結在一起。
李勝緩緩睜眼,低頭看著他們,聲音平靜而溫和:
「起來吧。死者已迴歸黃天,生者尚有使命。太一天神令我重回人間,不是為讓你們跪拜,而是為引你們走上太平之路。」
對於李勝的話,他們尊敬萬分,無限服從,立馬站了起來。
李勝將那杆長戟抽出,扛在肩上,對著他們說道:「將兄弟們埋葬了吧,埋完我們便走。」
眾人齊聲應諾,再無一絲急切逃亡之念。
李勝獨自走到一旁,背對眾人,望向灰濛濛的天際。
他心中清楚:自己不是什麼天神降世,那所謂的「中黃太一」隻是他隨口編造的託詞。但既然借了這個身份,便要擔起這份責任。在這個亂世中,為這些走投無路的人,找到一條活路。
他攥緊了手中的鐵戟,戟把上映出遠處閃電的餘光。
原歷史軌跡中大賢良師張角完不成的事業,他一定將其完成,讓天下的百姓遠離亂世,享受真正的太平!
……
挖坑艱難,填坑卻易。
冇過一會兒淺坑就已經被完全填平。
這時還是膽大的那名道徒率先開口:「勝…勝哥?我們還能這麼稱呼您嗎?」
「是啊!是啊!」
在他們眼中,李勝那可是天神復生,身份非同尋常,哪是他們這些凡人能夠高攀得起的。
莫說是他們,在他們看來,就算是太平道的大賢良師在李勝麵前也應該尊敬如神。
李勝站在一旁,看著他們這副敬畏的模樣,心中既覺得好笑,又有些難言的觸動。
「你們願意叫李勝也可以,叫勝哥也行。」
「啊?」幾人一愣,「這……」
「冇有什麼這那的。」
李勝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雖然見過中黃太一,但我還是我,還是那個和你們一起在下邳種地、一起信太平道的李勝。太一天神讓我回來,是讓我帶著你們走下去,不是讓我當神像供著。」
他掃視著每一個人,聲音漸漸低沉而有力:「而且咱們太平道,信的是人人皆可入黃天,無貴無賤。我在黃天見到的,可冇有高低貴賤的區別,大家都是太一天神的子嗣。」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內心強烈震驚。
在太平黃天之中,竟然冇有高低貴賤嗎?大家都是太一天神的孩子?
那那些王侯將相們也不比他們高貴?
這時他們才顫抖地說道:「那……那我們還叫您勝哥?」
「可以。」
李勝點點頭,扛起鐵戟,「勝哥,就叫勝哥。等咱們的隊伍壯大了,有千千萬萬的兄弟,你們還是叫我勝哥。」
那人眼眶有些發紅,重重地點了點頭,咧嘴笑道:「好!勝哥!」
「勝哥!」
其他五人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比剛纔更有底氣,也更親近。
李勝微微一笑,他纔不想當高高在上遠離百姓的神明。
這時那膽大的人再次開口:「勝哥,那些官兵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