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七月。
長安城南,牆倒屋塌,暴雨剛歇,無數工匠、徭役揮汗如雨,重修街巷房屋。
水槽邊,幾個徭役正牛飲休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似與溫侯有關。
這時,有車駕從街邊匆匆駛過,驚得眾衙役連忙閉口不言,因為那是司徒兼尚書令王允的車駕,王司徒乃幷州人氏,素來禮遇溫侯,長安街頭皆知二人交情匪淺。
隻見司徒車駕出了南城門,是星夜趕路,三日後,車駕停於巍峨的郿塢前,一班崗哨見司徒架至,緊忙入內通稟。
少頃,便有侍衛前來,帶著王允穿城走巷,來到董卓那堪比德陽殿的太師府正堂。
但見董卓高坐,略有幾分醉態,顯然剛才還在後園歌舞昇平。
“哈哈,王司徒如何得暇遠赴郿塢,莫非惦記某這郿塢中的美酒?”
王允聞言麵帶惶恐之色,揖禮道:“太師心愛之物,允豈敢思之,臣此來乃為朝廷之事,十日前,尚書台先收到陳留太守張邈辭呈,可還未擬定出新任太守,東郡太守曹操便舉薦其族弟曹仁為陳留郡守,事關朝廷兩千石,臣等不敢妄自做主,特來請太師定奪。”
董卓聞言哈哈大笑:“區區幾壇美酒有何不敢思?司徒與某同朝為官,何故見外?來人,且備十壇美酒送往司徒府!”
王允聞言是‘千恩萬謝’後,才試著問道:“太師,不知陳留太守之事……”
董卓卻是大手一揮,笑道:“曹操與王豹那豎子素來不和,張邈無能,與其讓豎子佔了陳留,不如給曹操,司徒且擬詔,準曹操所奏,另任加封曹操鎮東將軍號,督兗州軍事。”
王允聞言麵上拱手應諾,心中卻是暗罵不已:逆賊僭越皇權,勢必誅之!
於是他腦海中閃過,數日前荀攸來訪時所說之言——關東群雄各懷心思,不足依託,吾等欲救漢室,唯離間將帥,使涼州內訌,方可趁機誅賊。西涼之將不可圖,唯賺幷州呂布替吾等誅賊。
但見王允一咬牙,拱手道:“太師,臣還有一事需稟。”
董卓笑道:“司徒但說無妨。”
王允當即按照荀攸的叮囑,言道:“近日洛陽城中興起一股傳言,稱原陳留太守張邈,乃被曹操強奪兵權,逼迫讓出太守一職……”
說到此處,王允遲疑不言,董卓笑道:“情理之中,有何稀奇?”
但見王允支吾半晌道:“聽聞張邈不甘,聯合兗州豪右暗通溫侯,欲迎溫侯入兗州驅趕曹操……”
董卓聞言先是一怔,似酒醒大半,微微皺眉,審視王允半晌,緩緩道:“若某所記不錯,司徒與奉先乃是同鄉,交情匪淺吶。”
王允聞言惶恐伏地道:“臣雖與溫侯素有交情,卻不敢欺瞞太師,況王豹狼子野心,一旦嶢關有失,長安危矣,臣不敢不報。”
董卓一眯眼,思量片刻後,頷首道:“此事某已知曉,司徒且先回長安下旨。”
但見王允再拜而去,董卓臉色陰晴不定,思忖良久之後:“來人!召文憂前來。”
……
少頃,李儒匆忙而入,見董卓閉目沉思,揖禮輕聲道:“臣儒拜見主公。”
但見董卓緩緩睜眼,將方纔王允所說諸事又說了一遍,指尖輕叩案幾:“文憂以為當如何處之?”
李儒聞言眉頭微皺,思忖片刻後,拱手言道:“主公,臣以為流言虛實未辨,溫侯駐守嶢關,拒王豹精銳,勞苦功高,不宜妄加猜忌,以免幷州將士寒心。然嶢關乃要地,不容有事,不妨先使李傕與溫侯換防,使溫侯駐守陝縣,李傕駐守嶢關,若溫侯坦然受命,則流言是假。”
董卓頷首,復詰問道:“若奉先抗命不遵,又當如何處之?”
李儒扶須笑道:“若兗州豪右真要迎溫侯入境,主公不妨順水推舟,拜溫侯為兗州刺史,送入關東,若溫侯當真的兗州豪右依附,坐穩兗州,主公便可重新進取中原。”
董卓聞言一怔,思忖片刻後,當即哈哈大笑:“文憂此計甚妙!速速傳令,幷州軍駐守嶢關勞苦功高,且與李傕換防,入陝縣休整。”
李儒拱手領命:“主公英明。”
……
數日後,嶢關。
呂布久居秦嶺,尚不知出了何事,見李傕、郭汜持相府詔令前來,當即率部前往陝縣。
兩日後,幷州軍尚在行軍途中,高順卻忽然策馬而來,於呂布耳旁低語:“主公,這幾日弟兄們都在私下議論,長安有流言,稱主公與陳留張邈暗通,太師令吾等換防,乃是對主公起了疑心。”
呂布聞言笑道:“吾與那張邈素不相識,何來此無稽之談?不必理會,吾等隻管到陝縣好生休養幾日,嶢關那不毛之地,某早便呆膩了,此次回三輔,某正好告假休沐回趟長安看望家小,汝等看好弟兄們,莫要生事。”
高順聞言拱手應諾。
……
隻說呂布奉詔撤軍與告假休沐之事,傳回郿塢,董卓知流言乃空穴來風,是十分滿意,當即批準呂布回長安省親。
呂布駐軍入陝縣後沒幾天,便得準假,於是將幷州軍交給張遼、高順幾人,翻上赤兔馬,四蹄帶風回到長安,與妻妾溫存。
這溫侯府中有一侍女,喚作徐姝,乃中平元年青州黃巾軍做亂時,逃難至幷州邊軍大營尋親,可惜她要尋遠房表親已戰死在塞外。
彼時,呂布纔是幷州邊軍的軍候,恰巧要尋之人乃是呂布麾下,呂布聞其孤苦無依,相貌也算出眾,便帶她回府,收作了侍女。
一路從幷州走來,頗得呂布正妻魏氏的信任,這天,徐姝伺候魏氏時,忽而提起近來長安的流言,憂心重重嘆道:“夫人,如今將軍常年在外,吾等女眷皆在長安,若太師生疑,何人能護住吾等?”
魏氏聞言笑道:“汝憂此事作甚?吾已問過將軍,此事不過空穴來風,夫君問心無愧,太師豈會生疑?”
但徐姝卻勸道:“夫人,奴婢曾聽傳言,太師生性多疑,太師知將軍回長安,若是將軍聽此流言,卻置之不理,雖顯問心無愧,但難免讓太師覺得將軍傲慢,奴婢以為即是無中生有,夫人當勸將軍,前往郿塢澄清一二纔是。”
魏氏聞言思量片刻,頷首笑道:“此話有理,不曾想汝這侍女倒有這般見識。”
徐姝含笑道:“這都是奴婢外出採買時,從市井談嘮中聽來的。”
……
是夜,魏氏規勸呂布,呂布聞言也覺得有理,次日便辭家小,飛馬前往郿塢拜見董卓。
隻說數日後,董卓見呂布前來拜見,心情大好,當即召見,但見呂布一入內,推金山倒玉柱,誠惶誠恐納頭便拜:“義父容稟,孩兒蒙義父恩典,得返長安,卻聞有小人背後挑唆,稱兒與關東賊寇暗通,夜不能寐,特來向義父澄清此事,兒與那張邈素不相識,斷無此事!”
董卓起身將呂布扶起,笑道:“奉先不必如此,奉先忠心耿耿,某豈會信此流言,定是小人在背後挑撥,何況奉先若得兗州豪右依附,某非但不攔,還要拜奉先為兗州牧,纔好為某征戰中原!”
呂布聞言感激再拜道:“謝義父信任,惜孩兒無此機遇,否則定入兗州為義父掃平關東群賊。”
董卓聞言哈哈大笑:“來人,設宴備酒,你我父子久不曾見,今日定要把酒言歡!”
隻說董卓攜呂布之手入宴,宴中歌舞昇平,二人推杯換盞,好一副‘父慈子孝’,卻不知董卓這郿塢之中有侍女,喚做陳玲,也是青州人士,早年隨父親遷至冀州,也是在中平元年,董卓前往冀州平叛之時所收。
那時,董卓接任盧植之位,駐軍廣宗城外,得親衛來報,有女子於營外賣身葬父,董卓聞言賜其錢財,讓其離去,豈料此女確是誠信之人。
董卓因兵敗曲陽,被罷官奪職押往洛陽,此女竟為報恩,一路尋至洛陽,至董卓被釋放後,守在官舍與董卓相認。
董卓感其重諾,故收其為侍女,跟隨董卓六年有餘,深得董卓信任,這天聽呂布前來,平日乖巧的眼神中透出一絲不可察覺譏諷,是悄然來到宴廳奉酒。
暗自觀察著呂布的一舉一動,尋找時機接近,她接到的上峰指令,本是讓她來勾引呂布,還想著趁呂布如廁時,製造偶遇。
不料,此時彷彿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卻發現,呂布敬酒時,雙眼卻時而掃過董卓身旁斟酒的侍寢婢女,而那婢女也見呂布目光,似為天下無雙的英姿吸引,非但不惱反而含羞帶怯!
但見陳玲見是她,當即大喜過望,心中暗忖:天助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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