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三月下旬,東郡,濮陽縣。
春雨連綿,如絲如縷,打在郡守府的青瓦之上,發出沙沙聲響。
這時,街巷遠處出現一道披著蓑衣的身影,遠及近,腳步匆忙,朝郡守府而來。
府門外早有一彪形大漢等候在此,一見兩人近前,是趨步抱拳,粗獷急道:“戲先生可算來了,主公已久候多時。”
但見匆忙而來的戲誌才,不明所以,先探口風道:“許將軍,吾聞主公震怒,急喚在下前來,將軍可知究竟出了何事?”
這大漢不是別人,正是曹操的親衛首領,姓許,名褚,字仲康。
但見許褚嗡聲嗡氣的壓低聲音:“主公未言,隻知是魯國送來戰報。”
戲誌才聞言一愣,當即心中有數,想是泰山吃了敗仗,那主公震怒便不奇怪了。
因為前幾日張邈、袁術、袁紹陸續修書而來,曹操還一副穩坐釣魚台的姿態,與他談笑曰:“豹今投鼠忌器也。”
但見戲忠思索間,許褚已催促道:“先生快入府吧,好生勸勸主公,氣大傷身。”
戲忠失笑,拱手道:“多謝將軍告知,將軍且寬心,此非大事,想必主公已然消氣。”
許褚將信將疑,將他引入府中,放眼望去,正堂之中,曹操親衛黃轅正在收拾著散落一地的竹簡。
堂內案幾之上,靜靜地躺著三封書信,正是袁紹、袁術、張邈傳來的書信。
主座上,曹操微闔雙目,指尖輕輕叩著案幾,哪裏還有絲毫怒意?許褚不禁朝戲忠投去敬佩之色。
但見戲忠含笑入內,揖禮道:“臣拜見主公。”
曹操聞聲緩緩睜眼,抬手對向側席,笑道:“誌才且入座。”
戲忠稱謝後,款款入座,這才明知故問:“主公急召臣,不知出了何事?”
但見曹操搖頭嘆道:“某嘗聞昔有賊客,盜主裘而衣,逢雪,主凍瑟縮,賊顧曰:‘裘敝矣,何不市新?’;今豎子借風縱火,竟猶嗔風疾!”
說到此處,他輕叩案幾上的三份書信,微微眯眼道:“豎子先調濟南萬餘精兵馳援,又調北海、泰山數萬藏兵入境,以多欺寡,使我大軍盡潰,妙才更為賊子施奸計所虜,分明是吾等吃了大虧——”
說話間,他一指西方,笑罵道:“那豎子佔盡便宜,反倒作冤主之態,四告於人述吾欺人,無恥之尤,世所罕見也!”
儘管戲忠對泰山兵敗早有預料,但兵敗至此,卻是叫他暗暗一驚,失聲道:“泰山竟兵敗於此?”
曹操嘆道:“昔日某為濟南相,隻知豎子留於濟南近兩萬精兵,更有數千泰山賊寇,故繞開濟北、東平,借道從魯國入境,本以為濟南兵馬將佈防於黃河南岸,不曾想豎子竟在北海也藏瞭如此多兵馬,悔不聽鮑信之言吶——”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笑:“如今袁紹、袁術已然撤軍,豎子親率屯兵嵩山,大軍威逼陳留,誌才以為吾等當如何應對?”
戲忠思忖片刻之後,拱手道:“今二袁雖撤軍,然若彼大軍入兗州,反重激其二袁共抗之心,屆時當三麵受敵;故臣料定,王豹若真要舉兵中原,定會先取豫州,而不會伐兗州,故臣以為,王豹隻怕尚不知泰山之事,待其知之,自會撤軍——”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笑:“不過,主公卻趁此時節,在兗州散佈流言,稱二袁已被王豹蠱惑撤軍,賊子饕鬄成性,必伐於兗州,倘使王豹入境,諸方豪右手中小錢,不過廢銅耳,屆時,彼等必傾力借兵於主公。”
曹操扶須頷首:“除此之外,妙才為吾之臂膀,不容有失,某當調集郡兵,去滎陽見那豎子一麵。至於借兵之事,便全權交由汝出麵,且與諸豪右言,某已往前線抗豹,正等援軍,但得兵馬之後,便引軍前往濟陰定陶,於定陶操練收攏軍心,再入陳留欲某會師——”
說話間,他一眯眼:“張邈雖為吾友,然過於軟弱,陳留乃兵家要地,不容有失,當換勇士守之!”
戲忠聞言雙目閃過精光,心知曹操已決意先清洗陳留豪右,遂起身鄭重一禮道:“臣領命!”
於是曹操看向親信黃轅乃道:“速遣人前往魯國,令元讓、仲德、子廉前往滎陽與某匯合!”
……
與此同時,泰山情報也傳入了密縣。
中軍大帳中,王豹高居帥座,手捧情報發獃:這咋還打贏了?那咱屯兵在這恐嚇阿瞞,多少算欺負老實人吧……
典韋、文醜等人見他盯著戰報一言不發,還以為武安國有失,忙問道:“主公,武公無恙乎?”
但見王豹放下情報,麵色古怪:“無恙,援軍及時趕到,武公大獲全勝,正忙著四處搜捕潰卒,還生擒了夏侯淵……”
典韋哈哈大笑:“某便說主公太高看曹操了,主公經略青泰沂山區多年,有泰沂山脈為根基,泰山郡四方受援,那曹操入兗州不足半載,豈能攻破泰山。”
文醜亦笑道:“為各路諸侯孤立在前,兵敗泰山在後,想必曹操已吐血三升了。”
王豹搖頭道:“諸君切不可輕視曹賊,此次泰山之戰,武公雖勝,卻是運氣使然,贏得兇險萬分,諸君且觀之,試想若是諸君臨陣,當如何應對?”
說罷,他將情報遞給典韋,但見典韋纔看幾行字,破口罵道:“好個程昱,端是好生歹毒!”
眾將聞言,紛紛好奇,圍到典韋身前一看,先是罵罵咧咧,又開始復盤,爭論其應對水攻、奇襲、伏兵的戰術。
王豹一手托腮看著眾人探討,一手輕輕叩著案幾,嘴角卻是揚起微笑,喃喃自語:“不過,抓到了夏侯淵卻是意外之喜啊!正好某有一筆買賣,需與曹阿瞞談上一談!”
……
半月後,密縣大營,主營校場上沙塵飛揚,刁鬥聲與喝彩聲,響徹天際。
主營士卒圍成個大圈,二馬錯蹬於中央,雙根長棍打到一處,發出嘣得一聲巨響,二人都是眼疾手快,互相攥住對方棍頭,雙馬盤環角力。
但見一人殺氣騰騰,一人則是神情凝重,二人頭頂都已冒著豆大的汗珠。
觀戰的士卒叫好聲連連。名將們在旁一邊指指點點,一邊嚴陣以待。
而剛到密縣不久的尹禮,卻是驚得目瞪口呆,口中喃喃道:“這少說也是五十回合開外了,主公武藝竟已精進如斯!”
他身旁的黃忠聞言也是連連點頭:“比數月前,確實精進不少。”
這校場中對戰的二人,正是王豹和夏侯淵。
今日尹禮押送夏侯淵至此,正巧遇王豹於校場,與士卒一同操練。
而夏侯淵那一仗本就輸得冤枉,既是疲憊之師,又是遭遇伏擊、敵眾我寡,最後還被鉤索擒拿,心中憋屈不已,見王豹不跪,反嘲道:“大丈夫豈跪豎子?”
眾將發怒拔刀欲斬,卻被王豹所阻,倒不是想招降,畢竟這夏侯淵與曹操算是堂兄弟,招降肯定是無望,不過王豹卻欲留他做籌碼,故也不惱,含笑道:“汝若不服,便給汝個機會,若能贏下某手中槍,放汝離去又何妨?”
尹禮聞言一驚是連聲勸阻,稱此人何其驍勇。
文醜、典韋二人則是每日都陪王豹切磋,知他膂力又有所精進,故典韋隻是諫言,笑道:“刀劍無眼,主公欲賣弄武藝,不妨取下槍頭,以棍代槍。”
文醜、黃忠皆笑,取來兩個齊眉棍,王豹雖是老臉一黑,但也欣然接受提議,尹禮雖憂,但見一副典韋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不再阻攔,隻是握緊弓箭,以防不測。
倒是夏侯淵將信將疑,直到見王豹親衛牽來馬匹,他是當下暗喜,心道:縱使這廝不守信用,也要打他一頓三月臥床,出口惡氣!
隻是甫一交手,夏侯淵便知王豹膂力不在他之下,二人爭鬥五十回合,是難分高下。
但見二人角力拉扯間,忽有崗哨高聲通稟:“報!曹操遣使來信,邀主公三日後,汴水之畔,陣前一敘。”
夏侯淵聞自家主公之名,稍一走神,忽覺雙棍上傳來一陣巨力,是往後一扯,猝不及防,被拽落馬背,摔了個七葷八素,迷迷糊糊間,除了聽到鋪天蓋地的喝彩聲外,還聽到王豹,仰頭大笑一聲:“痛快!且回曹阿瞞,三日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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