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八月初,洛陽西園。
往日鶯歌燕舞的裸泳館中,早已不見二八少女倩影,整個裸泳館被一陣陰霾籠罩。
劉宏盯著手中的竹簡,指節攥的發白,聲音卻冷靜的可怕:“還有何人參與其中?”
他身旁所立之人並非張讓、趙忠,而是一身形魁梧的小黃門,喚作蹇碩,但見屈膝抱拳:“回陛下,數日前,臣安插在袁氏府中細作傳回訊息,箕鄉侯差人押送逆黨許攸至袁氏府,謂議郎袁紹曰:‘汝之門客妄圖謀逆’,叫袁紹自行處置。”
劉宏聞言微微眯眼:“哦?袁紹又是如何處置逆賊的?”
蹇碩如實回稟道:“袁紹聞訊大怒,將許攸關押入囚室,據細作言,夜能聞鞭聲和哀嚎傳出。”
劉宏冷笑:“袁氏若未牽扯其中,何必擅動私刑?看來袁氏已知蹇卿在府中安插了細作。”
蹇碩抱拳:“陛下聖明。”
劉宏又眯了眯眼,問道:“蹇卿如何看待揚州牧押逆賊入袁府,而不押廷尉,上奏彈劾?”
蹇碩略作思索,乃道:“回稟陛下,臣以為箕鄉侯乃商賈出身,所圖乃唯利也。恐箕鄉侯已看出此事賊子黨羽眾多,若上奏彈劾,必樹敵於清流。若押至袁府,則有兩樁好處,一則撇開乾係、禍水東引,二則或可向袁氏討要好處。”
劉宏聞言罕見情緒波動,是冷笑一聲:“討要好處?莫非袁氏能給的,朕倒給不了?這便是吾大漢的忠臣良將?”
說到此處,他深吸一口,瞥了一眼默不作聲的蹇碩,再次恢復冷靜:“倒也不怪王卿,此次逆黨牽扯眾多,連袁氏都在其中,縱使是朕也需謹慎處之,王卿未參與其中便好——”
說罷,他又冷笑一聲:“朕剛放出北巡的訊息,便引出瞭如此多巨蟒。傳朕口諭,使太史令明日上奏尚書台,諫言:‘北方夜半有赤氣,東西竟天,北方有陰謀,不宜北行’。再傳旨,罷免冀州刺史王芬督軍事之權,召入洛陽!”
蹇碩抱拳應諾。
又見劉宏閉眼沉思良久,緩緩睜眼:“製詔:罷許相司徒一職,拜司空丁宮為司徒,拜光祿勛南陽劉弘為司空——拜衛尉董重為驃騎將軍。”
言及此處,蹇碩已是心念急轉:
借太史令之口,點破陰謀,罷王芬兵權,召其入洛,乃是敲山震虎,對清流示以雷霆之威;
而罷免許相,拔擢丁宮、劉弘則有兩層用意:一則是安撫清流,二則堵其口實,清流既言清君側,如今三公俱是名士,彼等還有何名義行廢立之事。
而最後拜董重為重號將軍,一則是啟用董氏外戚製衡何進;二則……
想到這蹇碩一驚:某非天子欲立董侯為嗣!
劉宏不知蹇碩心中所想,而是遲疑半晌,最終開口道:“朕欲於西園設八支禁軍,拱衛京都,拜卿為上軍校尉,拜袁紹為中軍校尉,拜鮑鴻為下軍校尉,曹操為典軍校尉,趙融、馮芳為助軍左右校尉,夏牟、淳於瓊為左右校尉——”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看向蹇碩道:“蹇卿總管八軍,僅聽命於朕,縱大將軍已無權調遣八軍!不過,此事卿不必聲張,待時機成熟,朕自會下詔。”
蹇碩聞言大喜過望,又猜到這八軍是製衡何進,也是為震懾宵小之徒,當即伏地謝恩道:“陛下垂信,臣雖肝腦塗地,無以報效!”
劉宏頷首,蹇碩退下後,他獨對空池,目光漸凝,指節輕叩池畔石欄,忽低語道:“昔朕以解瀆亭侯入承大統,竇太後臨朝,竇武擅權,幾傾社稷。朕忍辱蓄勢,終得誅除權奸。後王甫輩復起,亦族滅之。今朕尚在位,彼輩尚敢陰結黨羽,圖謀廢立!辯兒性懦寡斷,若付以神器,恐朝堂再成外姓博弈之局,漢室危矣!”
想到這,劉宏忽然想起旬月前,何進諫言曰:‘有天子將兵事,可以威鎮四方’,請往各地徵兵。
於是,他看向門外左豐,緩緩開口道:“傳大將軍何進,入宮覲見!”
……
與此同時,洛陽袁府,囚室。
許攸青衫儒袍,正襟危坐,神情又復幾分不羈,此時手指搓著鬍鬚,似在思考。
忽而囚室嘎吱一聲,但見袁紹一步閃入,環顧四下,急忙闔上門窗,從懷中掏出一壺美酒,轉頭看向許攸,笑道:“子遠受苦也,今紹特攜美酒前來賠罪!”
許攸先是扶須而笑,隨後起身拱手道:“本初兄何出此言?是攸當拜謝本初兄救命之恩纔是。”
袁紹哈哈一笑,上前一拍他肩膀,示以他入座,又從袖口翻出兩個小爵,一邊斟酒,一邊笑道:“子遠為天下蒼生行此大事,實乃真丈夫也,此前辭別,何不與某直言?”
許攸聞言,臉上笑意轉苦,搖頭道:“此等大事,稍有不慎,便會人頭落地,攸恐牽連本初兄,故不敢相告——”
他咬牙抬袖,遙指南方,臉上憤憤然:“惜那商賈豎子可恨至極!竟強汙吾為袁氏門客——”
說話間,他又長嘆一聲:“到頭來還是連累了本初兄啊。”
袁紹並未指責,隻是擺手擺,哈哈一笑:“子遠何言‘連累’二字?汝乃某之摯友,紹豈有見死不救之理?”
許攸嘆氣道:“阿滿拒吾,王文彰驅吾,皆乾大事而惜身之輩——”
說罷,他舉杯相敬:“唯本初實乃真英雄也!”
袁紹哈哈一笑,亦舉杯相迎:“子遠謬讚矣。”
二人共飲一杯後,許攸傾身又指南方:“本初兄莫要瞞吾,此次那豎子欲向袁氏討要何物?”
袁紹笑道:“倒非甚難事,那廝要吾等設法疏通尚書台,準其父兄回鄉祭祖。”
許攸聞言一怔,輕撫長須,眼珠左右轉動,沉思良久,猶不解,喃喃道:“這是何故?身為一方封疆,卻妄圖抽離朝中質子,莫非那廝欲興兵作亂?”
袁紹搖頭笑道:“回鄉祭祖合乎禮法,吾等不過按律照準,至於彼之父兄何時歸來,便與吾等無關,至於那廝欲行何事,也與吾袁氏無關,若當真作亂,自有朝廷興天下之兵征討。”
但見許攸眉頭不解,袁紹舉杯而笑:“不提這廝,勝飲!”
……
與此同時,居洛陽四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王紀、王修二人,得尚書令的批準歸鄉,甚至沒有收拾行裝,在周伯和各地暗衛安排之下,連夜出逃洛陽,是直奔揚州!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