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壽春刺史府。
府門燈籠在夜風中搖晃,映得揚州刺史牌匾忽明忽暗。
這夜,一個熊羆般的漢子雙手背在身後,親率十餘親衛把守府門,背在身後的手上還捏著一卷竹簡,口中是念念有詞。
藉著微弱的燈光,依稀可以上頭歪歪扭扭刻著:“太史公雲:禹為姒姓,其後分封,用國為姓,故有夏後氏……”
這熊羆般的漢子,不是典韋又是誰?
數個時辰前,荀彧喜極而泣:天可憐見,典君侯終於背得第一卷妙語了。
此刻,典韋口中的念念碎,忽然戛然而至,抓著腦袋:“……費氏、杞氏……杞氏……嘶,猴兒,杞氏後麵是什麼來者?”
一旁柳猴兒無奈道:“典君已經問過好多遍了,是繒氏。”
典韋一拍腦袋,是恍然大悟:“啊對對對!就是他家!”
他又有些氣惱,一屁股往台階上一坐,口中罵罵咧咧:“孃的,禹那廝也太能生了,一生十幾個子嗣,還都不跟那廝姓,這何人記得住?”
柳猴兒笑道:“典君說的是,說來也是奇,這禹王治水十三載,三過家門而不入,何來這許多子嗣?也難怪不跟他姓。”
“柳猴兒這話引得眾人會心一笑,連帶著簷下陰影裡的親衛們也傳出幾聲悶笑。
典韋更是樂得仰頭大笑,震得一旁老槐沙沙作響:“謔哈哈!此話有理,此話有理!”
就在典韋與眾人說笑時,中央大街盡頭忽然傳來鏘然靴聲,依稀還能聽到玉佩碰撞叮噹作響。
眾人尋聲看去,但見一夥人行色匆匆朝這邊走來,為首之人身著錦衣,麵色陰沉,正是在城北大營吃了癟的袁胤。
典韋見其神色不善,當即眯了眯眼,豁然起身,將竹簡往後一遞,立即有親衛接過;空出的手掌順勢一攤,親衛便已將雙戟穩穩奉上。
隻見他兩手將雙戟一分,扛在肩頭,是虎目一瞪,口中宛如虎嘯:“袁都尉何往!’”
袁胤這頭正憋著滿肚子火氣,剛纔在大營中就被文醜一聲炸雷,嚇了個激靈,如今進了城,可能是覺得自己沒發揮好,是越想越氣,當即覺得是王豹授意,於是來找王豹討個說法。
這會兒心裏正尋思著,見了王豹該如何如何,剛想到得意處,冷不防一聲虎嘯炸響耳畔,驚得他是原地一蹦。
他這一蹦,倒驚得一眾親衛紛紛後撤一步。
張勳與橋蕤亦是下意識伸手按刀,但看清是典韋後,張勳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手從刀柄上滑落;橋蕤則嘴角微微一撇,將按刀的手轉為撣了撣腰間袍服,彷彿沾了什麼灰塵。
二人互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幾分心照不宣的嫌棄。反觀典韋等人見狀,則眼中儘是不屑之色。
反觀典韋等人見狀,則眼中儘是不屑之色。
但見袁胤臉色更難看了幾分,走近前,黑著臉一拱手道:“本都尉有要事欲見王府君,煩請典君侯速命人通報。”
典韋卻是紋絲不動,銅鈴般的眼睛一瞪,咧出槽牙,惡笑道:“袁都尉來得不巧,主公今夜召兩個美人侍寢,特令某親自把守,不許任何人打攪,都尉有事,明日請早。”
柳猴兒在旁笑道:“說起來,那兩位還是袁都尉所贈。”
袁胤聞言一怔:王豹召二女侍寢了?若當真如此,憑她二人的手段,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這廝迷住……
想到著,他眯了眯眼,心中冷笑:待王豹失了智,再讓二女挑撥這廝和文醜那匹夫的關係,到那時,收拾文醜這個有勇無謀的匹夫,豈不易如反掌?小不忍則亂大謀!
於是忽而笑道:“即是如此,袁某就不打擾府君好事了。”
說罷,他帶著一眾人又匆匆離去。
典韋看著幾人背影露出不屑之色,隨後想柳猴兒使了個眼神,柳猴兒會意轉身推門而入。
前院,秦弘口中叼著一根雜草,帶著一隊兵馬看守在西廂侍女房間外,廂房中曼姬和素娥呆坐,臉上寫滿了對未來的憂慮。
自白日郡守府來人傳遞蒯良之計後,王豹便一改常態,令秦弘將她二人看管起來,不得離開刺史府半步。
而此時正堂,燈火明亮,王豹閉目端坐於主座,指尖輕扣案幾。
柳猴兒和秦弘打了個招呼,是直奔正堂之中,抱拳低聲道:“主公神機妙算,袁胤果然來謁。”
隻見王豹猛然睜眼,喜道:“很好,蒯良計成了。”
柳猴兒頷首笑道:“那廝來時,麵色陰沉,想是在文兄手中吃了癟。”
王豹笑道:“袁胤那廝乃是個色厲內荏草包,不過仗了袁氏之勢罷了,若非顧忌袁氏在朝的勢力,某也不必陪他唱這齣戲——”
隻見他一撐懶腰:“不過,這齣戲也是時候唱完了。”
柳猴兒聞言,斜眼看向西廂,調笑道:“主公不打算唱戲唱全套麼,萬一明日袁胤又來登門,豈不被他看出端倪?”
王豹是‘大義凜然’的搖頭,笑道:“對付袁胤這廝,不至於出賣咱的色相。他若是明早來,便說某還未出房門,一晚上哪夠?嘿,午時一過,這廝便顧不上刺史府了。”
……
另一邊,彭蠡澤畔,尋陽縣渡口不遠處,夜風拂麵,微帶寒意。新月如鉤,清輝淺淡。
萬籟俱寂之際,忽聞古道之上,蹄聲驟起,驚起蘆葦盪中的飛鳥,踏碎寧靜的江夜。
卻是身著黑衣的九江天香閣林掌櫃。
直見她策馬飛奔至江麵勒馬逐步,吹響一隻骨哨。
少頃,蘆葦盪微微晃動,一隻走舸從中竄出,船頭上站著個披堅執銳,英姿颯爽的女將,正是‘負氣’出走的曲三娘。
她身旁還站著個年輕小將,乃是奉命領軍而來的徐盛。
林掌櫃見到三娘之後,當即翻身下馬,單膝著地抱拳道:“二當家,今日未時,周、雷、陳三家已引軍離營,主公命柳猴兒至天香閣傳令,明日準許動用輕型鄭工炮,令今夜從樓船上拆裝,明日卯時埋鍋造飯,卯時三刻發兵,辰時總攻塢堡,午時前必須克堡,挾持人質後,即刻撤離。”
三娘聞言頷首,轉頭看向徐盛,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阿盛,吾傷勢未愈,不便隨軍出征,還是汝帶兵前往尋陽吧。”
自前兩日,他們奉命佯裝水賊攻打劫掠豪右塢堡,曲三娘便口稱受了些‘輕傷’,隻能坐鎮營地,不過徐盛倒是未打聽具體細節。
但見他點頭道:“曲將軍安心養傷便是,盛必不辱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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