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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營陵縣因為新開策試,熱鬨非凡,不光學官,營陵縣廷前院廣場,同樣圍滿的人群。
隻因不少遊俠兒應鄉人之約,護送應試之人前來營陵,此時,諸君皆以入學官參加策試,遊俠兒們本都是好事者,又早有耳聞,聽說王豹縣廷設鼎之事,故皆來此處一試究竟。
於是圍在鄉亭眾人,皆矚目於青石鋪就的廣場上,那座巍然矗立的青銅鼎。
那鼎足已然陷土中半寸,足見沉重非常。
鼎旁立一木牌,硃砂書曰:“以力會友,凡舉鼎離地三尺者,贈金百兩,鼓瑟吹笙,奉為上賓;撼動分毫者,亦贈千錢,酒肉相待。”
有遊俠兒擼袖試力,麵紅耳赤卻難動分毫;亦有壯漢暴喝一聲,青筋迸起,一邊鼎足方纔離地寸許,便踉蹌跌坐,雖引得眾人鬨笑。
然守在一旁的尹禮早得王豹叮囑,顯得十分禮遇,凡是能抬起一角者,雖未使鼎全部離地,但尹禮依舊會抱拳上前,問其可願留在兵曹效力。
數個時辰下來,倒是招募到了數名,光憑勇力便可任屯長一職的遊俠兒。
這時,忽而一聲大喝:“某來一試!”
人群紛紛側目,但見一穿著粗麻短褐的青年擠出人群,身長八尺,生得方臉闊口,兩道濃眉如墨刷般斜飛入鬢,一雙環眼黑亮如點漆。
看起來雖隻二十餘歲,卻掩不住一身彪悍筋骨。
隻見他大步立於鼎前,二話不說,單手按在鼎耳上,先是輕輕一提以試重量,隻見銅鼎巍然不動。
那青年咧嘴一笑:“果有些分量!”
說罷,忽而沉腰坐馬,一手扣住鼎足,一手托住鼎的底部,渾身筋骨爆出一串炸豆般的聲響,銅鼎竟生生被他搬離地麵。
滿場死寂。
尹禮見狀大驚,他也試過此鼎,便是鉚足吃奶的勁兒,也隻能勉強使其離地,哪有這般輕鬆,於是急忙低聲吩咐旁邊士卒:“速去通知阿黍備置酒菜,通知明公!”
他話音未落,那漢子已將鼎扛於肩上,忽然一聲暴喝,麵目通紅,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起!”
眾人尚未驚呼,卻見他雙臂一振,鼎身倏然高舉過頭,穩如泰山!
緊接著他雙臂往前發力,身形後撤一步,隻聽一聲震天巨響,鼎足深陷土中數寸!
這時,鴉雀無聲的廣場上,忽而響起雷鳴般的喝彩聲。
“彩!”
尹禮也是失神:“真神力也!”
那漢子喘勻粗氣,見眾人紛紛道彩,不由得意,揚起嘴角,朝四方抱拳,大笑道:“哈哈!獻醜了,敢問縣廷可有主事之人!這百兩黃金可作數?”
尹禮聞言驚醒,急忙上前抱拳:“作數!作數!壯士神力,某乃王縣君麾下縣兵司馬尹禮,敢問壯士高姓大名?”
那漢子聞言轉頭看向尹禮,見其相貌亦顯幾分豪氣,於是亦抱拳笑道:“見過尹兄,某叫文醜,乃冀州人士。”
尹禮帶著幾分敬佩之意,猶抱拳道:“見過文兄,文兄且寬心,明公素來重諾,隻是今日策試,明公尚在學官,某已派人前去稟報,還請文兄隨某入後院稍候片刻,某已令人備置酒菜,今日得遇真豪傑,合該痛飲幾碗!”
文醜聞言爽朗大笑:“好!今日某也見識見識青州豪傑的酒量!”
尹禮聞言亦放聲笑道:“痛快,文兄請!”
另一邊,王豹聽聞有人竟能將五百斤鼎舉過頭頂,料定必是名將,又聽盧桐說起同鄉來取黃金,於是格外興奮的拉住盧桐:“子梧,汝這同窗姓甚名誰?”
盧桐心中暗自道,果然如此!
他們從冀州來此,便是因文醜聽聞說起王豹好義的‘美名’,原本他也以為王豹隻是慕俠好義之人。
但來到青州境內,卻又聽說王豹在營陵開策試取吏。
這營陵之外,不少學子對此罵聲一片。
有人說,董子曰正其誼不謀其利,豈可以水工、考技之術褻瀆經術?
亦有人說,《禮記》明言德成而上,藝成而下,今使士人競逐刀筆算術,是壞先王選士之製!
但販夫走卒、寒門士子對此卻津津樂道,亦有不少言論,感歎惜豹公隻在北海。
到了營陵縣內所聞,就盧桐更是稱奇,竟鮮有言論反對,竟還有鄉紳讚曰:《易》稱窮則變,變則通,孝桓帝時已詔令諸生試家法,今王君不過踵事增華。
於是他聯想到,先前聽聞王豹設鼎會豪傑之舉,頓時明悟,這哪裡是慕俠好義,分明是藉此招攬豪傑,卻不知這他究竟有何謀劃?
所以盧桐才起了也參加策試,見一見到底是怎樣的豪傑,纔敢冒天下之不違,行此唯纔是舉之製,在這賣官鬻爵的世道,為青州寒門謀一絲光亮。
如今得見王豹竟如此年輕,這才決定暫時留下,且看看這王縣令是否值得輔佐。
此時,聽王豹問起同鄉姓名,盧桐拱手道:“回稟明廷,吾那同鄉喚作文醜,乃鄚縣有名的力士……”
文醜之名才蹦出他口,王豹登時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好懸冇有蹦起三丈高,失聲道:“文醜!”
盧桐見狀疑惑道:“明廷聽過文兄之名?”
那可太熟了!河北雙雄,天下聞名,演義裡曾寫,他追擊公孫瓚時,與初出茅廬的子龍激戰五六十回合,不分勝負!
妥妥的當世猛將,隻是——又惜敗雲長之手……
此時,王豹自知失態,訕訕一笑:“嘿,本縣素來仰慕豪俠,曾派人訪過各地豪俠之名,故此聽過。”
隨後王豹忽然想到什麼,再看盧桐時,宛如稀世珍寶一般。
盧桐還在將信將疑,忽見王豹的眼神,不解道:“明廷何以如此看吾?”
隻見王豹臉上堆出笑意:“子梧兄,既願領本縣議曹史一職,今便陪某同回縣廷,正好為某引薦一二,順帶為汝二人接風洗塵,安排住所。”
盧桐心領神會,於是拱手笑道:“卑職願往。”
說罷,王豹便拉著盧桐,攜手而行,又搭上管亥肩膀:“走,老管,咱們去見識一番這位河北好漢!”
管亥早就在旁聽的心癢難耐,於是大步跟出,咧嘴道:“正有此意!”
王豹這一係列操作,看得旁邊管寧眉頭大皺,隻是崔琰千叮嚀萬囑咐,請他務必在外人麵前,給王豹留些麵子,這才隱而不發,隻怕是在心中又幾下數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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