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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說南城頭,旌旗變換不多時,夏侯惇引著千餘殘兵,狼狽退入城中,雖得城池卻是憋屈不已。
而此時縣廷之中,程昱一查倉庫,發現空空如也,又見府門外張貼告示:武安國是為保著一方百姓而主動棄城。
於是正堂中,程昱以勝利者之態,笑讚曰:“原以為武安國乃一屆匹夫,不曾想倒頗有幾分仁義。”
夏侯淵聞言哈哈笑道:“仁義好啊,彼若不仁,吾等如何兵不血刃?”
正當此時,但見夏侯惇怒氣沖沖搶入正堂,將染血的甲冑狠狠擲於案上,他入城便聽說了,這是座空城,為了這座空城,他白白折了近兩千弟兄。
夏侯淵見狀一怔:“兄長這是何故?”
夏侯惇憤憤然道:“某算是知道為何那王豹如此無賴,端是有其師必有其徒!武安國那賊子棄城不要,卻集結四千餘精銳郡兵,前來尋某晦氣,占儘兵馬優勢也便罷了,竟與孫康賊子聯手圍攻與某,端是無恥至極!”
夏侯淵和程昱聞言一驚,細問之下,夏侯惇將此前被一路追擊,損兵折將的遭遇,細說了一遍,憤憤罵道:“妙才,汝且點齊兵馬,某觀那廝是朝費城方向而去,你我兄弟一同前往搦戰!不報此仇,某寢食難安!”
夏侯淵聞言也怒,大罵道:“呸!賊子身為亭侯,也算成名已久,手段如此下作,今日定要幫兄長出這口惡氣!”
說罷,他是豁然起身,要和夏侯惇出門,程昱見這兩兄弟暴脾氣上來,心中無奈,當即將二人拉住:“二位將軍切莫魯莽,吾有一計,可為將軍出氣。”
夏侯淵聞言,急忙拉住夏侯惇:“兄長且慢,且聽軍師細說。”
夏侯惇駐步,皺眉道:“敢問軍師,計將焉出?”
程昱一邊將二人拉回主座,一邊笑道:“二位將軍莫急,且聽吾慢慢道來。”
待二莽夫落座之後,程昱才款款坐回席中,搖起羽扇。
這可把夏侯惇急壞了:“軍師倒是快說啊!”
程昱見狀失笑道:“元讓將軍不必心急,敢問將軍可知,明公叫吾等兵伐泰山,所為何事?”
夏侯惇皺眉道:“自然是為了站穩兗州,如今兗州除了這武安國,各郡皆以主公馬首是瞻。”
程昱搖頭笑道:“此不過其一也。”
二莽夫興致使然,問道:“其二呢?”
程昱一揚嘴角,持羽扇在案幾畫了個圈,款款而談,笑道:“兗州雖沃野千裡,卻皆屬豪右,明公欲得錢糧、兵甲皆需兗州豪右支援,如今兗州豪右惡王豹‘拒小錢’斷其財路,故依附明公,如今天下大亂,何人為兗州之主,非是朝廷詔印可定,全憑彼等豪右。”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笑道:“彼等豪右今附明公,故諸郡守以明公為首,他日若附袁紹、袁術之流,吾等根基儘失也,故於主公而言,豪右之患尤勝於泰山。”
夏侯惇聞言皺眉:“這與吾等兵伐泰山有何關係?”
程昱輕搖羽扇笑道:“主公以武安國失道為由,兵伐之,乃因武安國為王豹之師,故豪右既出兵又出糧,今主公正是要以此為由,榨乾其私曲,以便日後肅清兗州豪右。是故攻伐泰山,既能占泰山郡為己有,又能消磨豪右私曲,乃一石二鳥之策也。”
說到此處,程昱朝夏侯惇拱手笑道:“而元讓將軍此次雖吃了小虧,卻為主公耗損豪右兵丁,可謂立下大功,何故煩惱?”
夏侯兄弟聞言一怔:“兵敗也算立功?”
程昱似笑非笑道:“吾等以兩千兵馬之損,奪一城池,打破門戶,乃大獲全勝,如何叫兵敗?元讓將軍權當此戰是錘鍊精兵便是。”
然而這等功勞,夏侯惇是寧可不要,於是他老臉一黑:“軍師還是說說破敵之策吧。”
程昱聞言哈哈一樂,但見夏侯惇臉越來越黑,這才笑道:“元讓將軍莫惱,昱這便和盤托出,既然此戰為練兵,吾等便可不計代價,兵行險招——”
說罷,他將隨身攜帶的泰山郡地圖鋪開,指著通往奉高城的官道:“吾等欲奪奉高,若走官道,必先經費縣、過蒙陰、奪牟縣,才能攻取奉高城,若那武安國每城都照此退守,吾等欲取泰山郡,何其艱難?”
夏侯兄弟紛紛點頭,尤其夏侯惇咬牙切齒:“若都照今日這般,隻怕還未打到奉高縣,吾等便兵力不及,隻得退兵。”
程昱笑道:“此言甚是,故以昱之見,吾等當兵分兩路,一路於費縣誘敵,一路則為奇兵,無需多,三千兵馬足以——”
但見他指向地圖中的泰山山脈:“從泰山南麓,晝伏夜走,翻山越嶺,直取奉高城。此道雖艱。然奪城之後,武安國必然回援,倒時誘敵之兵,便可沿途攻城略地,而這支奇兵能據守則據守,如若守不住,便焚其府庫,斷泰山軍糧餉。”
說罷,他輕搖羽扇笑道:“泰山軍再精銳,冇了輜重,也不過是砧上魚肉耳!”
夏侯淵聞言大喜:“軍師此計甚妙,不若某來可作此奇兵,兄長前往誘敵。”
夏侯惇也認可這戰術,不過卻兩眼一瞪:“不成!前番便是某去誘敵,這回也該著某去破城了。”
程昱哈哈大笑:“元讓將軍切莫爭此奇兵,這誘敵之兵非將軍統領不可!”
夏侯惇不悅:“為何?”
程昱笑道:“將軍為主將,主將若不在,武安國必有所察覺,吾還有一小計,可報將軍今日之仇。”
夏侯惇聞言大喜道:“計將焉出?”
程昱一揚嘴角:“將軍今日一敗,雖因兵不精,但更因將不廣,何不將駐守於汶陽的曹洪將軍及其兩千兵馬調入南城,屆時,將軍與曹洪領六千兵馬,紮營於費縣外十裡,曹洪將軍藏於營中,不掛其番號,而將軍則不去攻城,專劫其糧道,激怒武安國——”
說到此處,他咧嘴一笑:“那武安國今日嚐到甜頭,若糧草被劫,必忍不住前來劫營,並效今日之策,與孫康纏住將軍,使麾下精銳掩殺我軍,屆時曹將軍從旁殺出,那武安國和孫康還如何招架?”
夏侯惇聞言是仰頭大笑:“妙計!軍師妙計!”
……
與此同時,襄陽,平陰侯府,正堂。
王豹剛收到暗衛送來的情報,不過他手中情報,隻是夏侯兄弟屯兵於卞縣,南城縣已失的訊息還未送至。
而此次曹操身旁的暗衛,多傳回一則訊息,曹操令程昱至前線擔任軍師一職。
但見王豹放下情報,也放開了懷中的曼姬、素娥,是眉頭緊皺,指尖輕點案幾,喃喃自語:“曹阿瞞真是好運,撬了他的荀彧,又得個‘智勇雙全、陰險毒辣’的程昱……武公這回可是地獄難度!你可千萬要聽勸啊,彆和曹軍死磕……”
說話間,他想起武安國那莽夫的性子,一時間竟對自己在泰山的部署毫無‘自知’,心中竟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於是,他當機立斷,豁然起身,朝門外高呼:“世容兄!傳令於禁,調集兩萬兵馬,隨某高舉奉旨北伐的旗號,屯兵嵩山,威逼陳留!再令阿朗在兗州散播流言,曹賊欺某恩師,老子此次出兵,就是要假道伐虢!”
一旁曼姬帶著一絲失落:“家主欲出征?”
王豹左手抱她入懷,朝東方看去,微微一笑:“若是旁人,某自是捨不得出這門,武公卻不可不救。”
素娥則默默取來戰袍,柔聲道:“沙場之上,刀劍無眼,家主千萬小心。”
王豹右手一攬她柳腰,笑道:“汝等且安心,某大軍威逼陳留,自有人會替某逼曹賊撤軍,該是不必廝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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