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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曲中人散,襄陽縣廷後院,典韋率親衛守夜,餘者眾將俱回營,蒯良則稱離家多日,今在襄陽當歸,與蒯越一同回家,想是這兄弟二人要規劃蒯氏未來。
此時,後舍燭火搖曳,映照出二人剪影,其中傳出王豹的輕歎:“劉景升可有遺言?”
屋內另一人,正是回來複命的盧桐,但見盧桐微微一笑,拱手道:“回稟主公,劉表欲請蔡夫人,先救下黃忠,再將子嗣托付黃忠。”
王豹聞言笑道:“這劉表倒也不昏聵,如此一來,便不愁黃忠不降。”
盧桐聞言卻一怔:“主公莫非欲留劉表之子?”
王豹心中暗忖:史載劉琦體弱多病,冇幾年活頭,劉修不過一輕狂辨士,劉琮則懦弱無能;如今劉表在荊州本就冇什麼根基可言,應該不會有人會傻到扶保劉表之子,論威脅,這三人加一起,都不如他那侄兒劉磐大。
史載劉磐驍勇善戰,和黃忠鎮守長沙時,多次攻占豫章幾個縣城,直到太史慈鎮守豫章,劉磐纔不敢兵犯揚州。
不過,王豹一查治下,發現這劉磐離二流武將都還差一點,當即放下心來,輕笑一聲:“不過幾個孺子罷了,留亦無妨,正好能全漢升忠義。”
盧桐皺眉道:“主公,斬草不除根,恐生後患。”
王豹哈哈一笑:“放心,此三人翻不起大浪,反倒可幫某給黃忠上一道枷,某為全其忠義,準其養仇人之子,黃忠豈有不效死之理?”
盧桐聞言知他心意已決,無奈拱手道:“既如此,還望主公在黃忠身旁安插眼線,以免黃忠為豎子所惑。”
王豹思忖一番,頷首笑道:“安插眼線不如給其說門親事,此事可交阿朗操辦——”
說罷,他又帶著幾分興奮道:“將那刺史印給某看看。”
盧桐先是拱手應諾,隨後見王豹之態,麵露古怪之色:一方銅印有何可看?
於是他從袖中拿出一方銅印呈上。
隻見王豹緊咬腮幫,小心翼翼一捏,是一震劇痛,渾身肌肉繃緊,臉上青筋隆起,髮絲倒豎,如遭雷擊,是倒吸一口涼氣:“嘶!”
盧桐又是一怔:怎的?這印紮手?
於是他關切道:“主公無恙乎?”
而王豹一陣劇痛後,卻是全身舒坦,似乎幾日疲憊一掃而空,捏了捏拳,感受膂力大漲,順口笑道:“無礙,無礙,好著哩,惜夫人遠在揚州……”
盧桐先是麵色古怪,隨後調笑道:“主公在荊州,不是還有兩位夫人麼?”
王豹這纔想起那位蔡夫人,搖頭失笑道:“此前借蔡氏女之名謀荊州,倒是有些對不住那蔡夫人,不過事已至此,那蔡夫人是非納不可了,然蔡氏已依附,不可再羞辱,其妹便不必再納了。”
盧桐調笑道:“想是要待哪方諸侯娶過門後,主公再興兵討伐。”
王豹老臉一黑,不過很快就嘴角一揚,掂了掂手裡的銅印,戲謔道:“好汝個盧子梧,敢當麵編排某,某看這荊州刺史之職,汝是不想要了。”
盧桐聞言一怔,隨後立刻便反應過來,拱手笑道:“桐謝主公信任,然相較這荊州刺史,桐更願留主公身側,輔佐主公成就霸業。”
王豹聞言微微一笑,將銅印遞給盧桐,笑道:“荊州交給彆人某不放心,還是給汝最為妥當,不過短時間內,吾等都不會離開荊州,一則徹底收服荊州民心尚需時日,二則荊州乃天下糧倉,水源充沛,土壤肥沃,當好生治理;三則強敵環繞,又乃兵家必爭之地,需威懾住四方之敵,再謀彆處。”
盧桐聞言也不推辭,伏地雙手接過銅印:“臣定竭儘全力,不負主公重托!”
王豹見狀將他扶起,笑道:“子梧不必虛禮——”
說罷,他又以指擊案,思忖片刻後,言道:“今日宴會上,某觀蔡氏在荊州根深蒂固,吾等欲革新吏製、重肅錢法,處處皆是阻礙,若得蔡氏相助,當得事倍功半,在納禮一事上,需全其顏麵纔是,某看不如準蔡氏為劉表服喪,待服喪過後,再行納禮不遲。”
盧桐頷首道:“主公所慮周全,不過……臣以為蔡夫人已嫁劉表,未必還與蔡氏同心,還劉表因主公而死,不可不防,主公還需在蔡夫人身邊安插入心腹,以免禍起蕭牆。”
王豹思量片刻後,笑道:“那便令人將曼姬、素娥送來襄陽荊州,也省得曼姬與青兒不對付。”
盧桐拱手應諾。
……
翌日清晨,襄陽喧囂漸散,取而代之的是沉寂與肅然。
刺史府後宅,靈堂已立。白幡招展,紙錢紛飛。荊州劉表,‘暴病而亡’,刺史部下令全城舉哀,新任代理刺史盧桐,以諸侯之禮操辦喪事。
靈堂之內,蔡夫人一身素縞,麵容憔悴,雙眼紅腫,跪坐於棺槨之側,劉表三子,失聲痛哭,長子劉琦也才十四歲。
此時,一陣甲冑鏗鏘之聲響起,來人拖著沉重的步伐,虎目噙淚,哐當跪倒靈前,悲愴高呼:“嗚呼!主公,忠來遲也!”
來者不是彆人,正是連甲冑都未來得及換去的黃忠,正所謂死者為大,此時黃忠哪裡還在意劉表生前對他生疑之事。宛城酒肆相遇之景尚在眼前,匡扶漢室之豪言猶在耳邊,然斯人已逝,唯剩黃忠淚如泉湧。
劉琦自幼聰穎,知道父親已故,自己兄弟三人又在仇家掌心,唯一能救他們的隻有眼前此人。
隻見劉琦連忙拉住兩個弟弟撲通跪在黃忠麵前,痛哭道:“叔父!父親長辭,天下雖大,卻無庇我等之處。”
黃忠聞言心如刀絞,盧桐將他放出廷監時,已將劉表臨終遺言告知,於是他舒展猿臂將三人護住,斬釘截鐵:“三位公子且放心,末將有生之年,定護公子周全!”
劉琦連忙帶著兩個弟弟向黃忠叩頭,是千恩萬謝。
黃忠一邊攔住,一邊環顧四周,皺眉道:“敢問公子,磐郎君何在?”
劉琦搖頭:“今日辰時,刺史府甲士退去時,侄兒等不敢出門,不曾見過堂兄。”
這時,八歲大的劉琮開口道:“兄長,早時吾在視窗見堂兄,氣沖沖持劍朝縣廷方向而去。”
“不好!”黃忠聞言大驚,豁然起身,急忙朝蔡夫人抱拳一禮:“還請夫人暫且照料主公血脈,末將去去便回。”
蔡夫人見狀是盈盈一禮,頷首道:“妾身代夫君謝過將軍。”
但見黃忠又是一禮後,當即轉身匆匆而出,亦朝縣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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