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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汝南,平輿城。
“報!揚州大將蔣欽率百餘走舸,沿汝水而上,旗幟遮天,似有進犯汝南之意!”
袁術聞言一怔,笑道:“豎子訊息端是靈通,不知安插了多少細作在汝南,某剛聚攏兵馬,豎子便有了動作,不過——”
說話間,袁術嘴角玩味:“豎子於江夏,自號精兵五萬,而百餘走舸不過數千兵馬,乃疑兵也,使此雕蟲小計,便欲詐某不敢偷襲九江耶?”
袁術身邊有一人,喚做許靖,此人本與堂弟許邵創立是月旦評,今歲年初,董卓征用,在洛陽舉薦了不少名士,後來見董卓兇殘,便逃回南陽,如今便投在了袁術麾下。
那許氏的月旦評訊息最為靈通,此時,許靖忽然想起一事,是微微皺眉,提醒道:“主公,那王豹或是聲東擊西,然究竟所擊何處,卻猶未可知,不可不防也。靖近來得聞傳言——”
說到此處,許靖似是難以啟齒,又像是不敢直言,反勾起袁術好奇,笑道:“文休但講無妨。”
許靖一咬牙,拱手道:“王豹那豎子與軍中將領常言,主公因馮夫人而往國仇家恨,不知夫人……何等……何等絕色……”
袁術聞言陡然暴怒,猛一拍案幾:“放肆!豎子辱某太甚,傳令紀靈即刻發兵揚州,某亦不知大漢公主樣貌!”
許靖聞言眉頭大皺,顯然袁術此話有些辱冇其四世三公的身份。
此時,許靖身旁還有一人乃主簿閻象,此人曾在九江吃過王豹大虧,被扣上罪名押往洛陽,為袁氏所救,但見他開口勸道:
“主公身份高貴,豈能與豎子同流?臣以為豎子此言,或是欲將士激求戰之心,這豎子尤擅明修暗度之策,正如許從事所言,如今究竟是南陽為棧道,還是汝南為陳倉,猶未可知,不可不防也——”
說到此處時,袁術臉上已然陰晴不定,閻象又諫:“如今主公入豫州,諸方郡守尚未歸心,而豎子經營九江多年,此時並非奪回九江之時,與其動兵九江,不如經略豫州。”
袁術聞言思忖片刻後,卻是咬牙切齒:“縱不奪九江,某亦決不容那豎子奪取荊州,傳令紀靈,屯兵陽安,若見豎子兵馬,即刻出擊,若豎子乃是疑兵,便發兵江夏,援助劉表,切斷豎子糧道,南北夾擊豎子!”
許靖聞言當即頷首,拱手讚道:“主公英明!劉景升乃仁德之主,主公合該助之。”
袁術聞讚,扶須而笑,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此時發兵江夏也好,正好以援軍之名,得此兵家必爭之地!
……
另一邊,州陵縣,城南水寨,走舸停滿漢水,樓船、艨艟、鬥艦數不勝數,近兩萬水軍雲集於此,高掛‘蔡’字帥旗。
雖然隻經過半月的操練,但士卒皆自幼在南郡長大。南郡流域廣佈,故此他們個個頗知水性。
與此同時,州陵對岸,亦是大軍雲集,‘王’字帥旗迎風招展,操練的喊殺聲,響徹雲霄,每到飯點,沿岸俱是炊煙,少說也有兩萬大軍。
隻是,自對岸大軍屯兵至此,除每日擂鼓操練,調集戰船之外,卻並無渡江之意。
兩邊一時是相安無事。
這天,一騎快馬打破了城南水寨的寧靜,很快中軍大帳響起斥候的奏報聲。
“報!將軍,樊城軍情!張燕率五千黑山軍屯兵山都東岸,前夜率十餘走舸逼近渡口,與我軍對射兩輪便退,蔡和將軍恐張燕有詐,並未追擊。”
但見帥座上蔡瑁聞言冷笑:“黑山軍不過太行山的旱鴨子,縱使有詐又何妨,傳令蔡和,那張燕若再敢來犯,便出兵追擊,在水中取下那廝首級!”
一旁先鋒官黃忠聞言皺眉,當即抱拳道:“將軍容稟,黑山軍雖不識水性,然於禁駐軍於穰城,難保其不會從北門渡江突襲樊城,若是蔡和貿然出兵,恐中‘調虎離山’之計。”
蔡瑁聞言皺眉,不悅道:“黃先鋒何懼豎子至此?前番言,於禁或會西進,繞過漢水,攻取鄧塞,從陸路直奔襄陽。某從汝之言,分了五千精兵於黃祖,叫其據守鄧塞。今日又言於禁慾調虎離山取樊城,若都似黃先鋒這般瞻前顧後,我軍豈能得勝?”
黃忠聞言心中無奈,但蔡瑁畢竟是劉表的小舅子,隻得抱拳又勸道:“將軍容稟,兵法有雲,‘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賊軍勢大,吾等當先求穩,方合‘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蔡瑁輕笑一聲:“先鋒隻知善守者,卻不知‘守則不足,攻則有餘’耶?縱那於禁真來奪樊城,樊城城堅,豈是那廝一時可破,我軍攜大勝歸來,於禁焉有不敗之理?”
說罷,他不信黃忠所言,當即看向斥候:“且告知蔡和,隻管追擊,先破張燕,屆時我軍士氣必然大漲,。”
不過,可惜王豹不知蔡瑁如此冒進,否則奪下樊城是輕而易舉。
黃忠聞言是眉頭深皺,正當他還想再勸時,忽聞營帳外腳步聲驟然響起:“報!西方烽火俱燃,恐是有大軍自竟陵渡口,強渡漢水!”
蔡瑁聞言笑道:“此乃王豹小兒聲東擊西之計也,黃先鋒,速點精兵五千,走舸三百,前往截擊,某在此處盯著王豹!”
黃忠聞言拱手領命,這才又提醒道:“將軍,樊城之事還當慎之”
蔡瑁擺了擺手:“某知此事矣,且速去!”
少頃,但見江麵數百艘走舸破浪而出,是向西而去。
……
對岸江夏連營,中軍大帳,王豹正和魏延對弈消遣。
若論武藝,魏延可與王豹戰個不分伯仲,但論博弈,魏延便相去甚遠。
此時,王豹遊刃有餘的呷口茶湯,神色頗為愜意,而魏延則是眉頭皺的老高,撓頭落子。
忽而斥候奪步而入:“報!主公,對岸數百走舸朝西麵而去!”
魏延盯著棋盤不予理會,王豹則看向斥候,微微一笑:“前往竟陵的儘是走舸,看來出動兵馬不多,這蔡瑁用兵倒算中規中矩;汝且取匹快馬,叫老典與子梧也佯渡,且看蔡瑁如何應對。”
於是乎,兩個時辰後,東麵南郡烽火也燃了起來,對岸蔡瑁聞訊冷笑一聲,當即令麾下佐軍司馬張允,又率數百走舸截擊,自己隻留艨艟、鬥艦等大型戰艦鎮守。
半日後,黃忠與張允先後無功而返,蔡瑁這才知,原來在竟陵文醜與安陸典韋,都是指揮前軍渡河,一見烽火起,當即鳴金收兵。
然一處烽火燃,處處皆燃烽火,即便源頭澆滅,也已狼煙滾滾,如之奈何!
而此時,東麵烽煙再起,蔡瑁等人也已知曉,王豹這是疲敵之計,待他們成為疲憊之師後,再則一麵突然渡河,蔡瑁咬牙切齒:“豎子狡詐!為今之計,隻有再度分兵據守!黃先鋒且率五千兵馬鎮守華容縣,張司馬亦率五千鎮守當陽縣,以防賊子虛實半摻渡江。”
黃忠聞言皺眉道:“將軍,若在分兵,隻怕處處薄弱,若是王豹行增灶之策,聚兵一處,強行渡江,縱使我軍占據天塹,也敵不過十倍之賊。”
蔡瑁怒道:“那依汝當如何?”
黃忠抱拳道:“將軍莫急,某有一計,可教東西兩麵之敵,不敢輕易渡江!”
……
另一邊,襄陽,刺史府,也得八百裡加急。
“報!主公,武陵、零陵、長沙三郡八百裡加急,交州數萬大軍兵犯桂陽,請求主公派兵增援!”
劉表聞訊駭然,大怒起身:“賊子何來如此多兵馬!”
但見他心念急轉,當即言道:“速速奏報朝廷,賊子今擁兵十數萬,攻略州郡,公然反叛朝廷,請朝廷出兵鎮壓!再遣一路信使,飛馬前往益州,告知劉君朗,交州空虛,吾等皆宗親,豈容王土落外姓之手,求其兵發交州,解荊州之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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