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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關向西三裡外,兩千鐵騎止步,馬匹噴著粗氣,白霧混著汗息蒸騰。殘陽斜照鐵甲,寒光滲著斑斑血跡。王豹勒馬立於土丘,看著遠處幷州軍旗在塵煙中漸隱。
身後典韋帶著一絲不甘心,憤憤道:“主公怎的不追了?”
王豹咧嘴一笑:“賈詡那老狐狸未現身,隻怕是在前方埋伏。”
典韋一瞪牛眼睛:“主公未免太忌憚那廝了!前路如此寬闊,那廝上哪伏擊?”
文醜驅馬向前一步,搖頭失笑:“老典休要使性子,即便前路冇有埋伏。那幷州馬雖不及大宛駒雄俊,然耐力遠超大宛駒,吾等騎兵皆著重甲,再追下去,隻怕吾等人困馬乏,那廝回頭殺來,要吃大虧。”
於禁已驅馬前去,笑道:“此戰吾等大挫呂布銳氣,何必奢求一戰儘全功。”
張合則歎:“可惜未能擒住那張遼,此人槍法精湛,勇武過人,若能歸降主公,實乃大善。”
潘鳳笑道:“儁乂好不知羞,那廝與汝不相上下,此話非自誇乎?”
眾將聞言失笑,周泰歎道:“當初端是小覷天下英雄,不曾想世間僅有比典君還要勇武之人。”
蔣欽頷首認同道:“今入中原得識如此多英豪,真是乃吾等之幸,今不敢小覷他人也。”
典韋在旁不服氣的哼了一聲,王豹哈哈一笑:“然則縱天下第一好漢,遇上吾等揚州軍,也隻能丟盔棄甲。”
眾將紛紛大笑。
這時,身後隱隱傳來馬蹄聲,眾人一驚,回身看去,百來輕騎趕來,為首之人竟是秦弘。猶聽他高呼:“主公!此戰殲敵三百餘,繳獲幷州戰馬兩百餘匹,其中有四十餘匹受傷。”
原來王豹剛下令衝鋒,盧桐便讓秦弘帶步兵緊追,秦弘是一路,收繳戰馬趕奔於此。
王豹一揚唇角道:“倒是正好可配一支斥候隊,走,退回武關!”
……
另一邊,呂布帶著麾下健將奔出五裡後,看到前方旌旗招展,正是追趕而來的賈詡後軍,再回頭一看,哪裡還有揚州鐵騎的身影。
兩邊一碰麵,賈詡見他們去而複返,一個個甲冑不齊,麵帶鬱色,於是拍馬向前:“溫侯何故此態?莫非武關已被王豹所占?”
呂布聞言憤憤開口:“守將草包,失了武關,吾等猝不及防,吃了王豹那廝的大虧!”
賈詡皺眉又問細節,這才知王豹手中竟有一支與‘飛熊軍’相當的重甲騎兵,當即一驚,但很快便複歸平靜,輕扶長鬚,心中暗忖:
三年前,揚州府收回絲綢官營,能配備大宛駒不足為奇,隻是兩千之數,非籌備兩三年不可。
想到這,他瞳孔一縮:莫非這王豹早有謀逆之心?
呂布見賈詡久久不語,於是疑惑道:“先生在思何事?”
賈詡回神,搖了搖頭,隨後皺眉道:“王豹大軍出現在武關,此事端是蹊蹺,吾等行軍路線,隻有相國與你我知曉,這一路又避開郡縣,王豹怎會先一步奪下武關?”
呂布也皺眉:“某也納悶,從武關入關東,無論欲取洛陽,還是欲攻長安,皆是孤軍深入腹背受敵,王豹乃知兵之人,豈能不知此理,這顯然是為防吾等迂迴入境,莫非此人當真能掐會算,有鬼神莫測之能?”
賈詡輕笑:“世間安得鬼神之術乎?如某所料不錯,該是王豹在吾等身旁安插細作。”
呂布搖頭失笑:“某麾下兒郎皆是幷州邊軍,隨某征戰多年,豈會是王豹細作?況一路走來,皆不許擅自離營,縱有人被那廝收買,也難傳遞訊息。”
賈詡扶須而笑:“若非溫侯軍中,便是相國府中走漏了風聲。”
呂布聞言頷首:“該是如此,隻是——”
他微微皺眉:“如今武關為王豹所占,這廝據險而守,又有重騎,麾下更是猛將如雲,吾等攻城、野戰都不占優勢,然賊子就在眼前,吾等總不能再繞回關內,先生可有妙計破關?”
賈詡扶須而笑:“破關作甚?溫侯隻管下令紮營於‘青泥隘’,據山地險要,抑製王豹的鐵騎,阻斷王豹進攻長安之路即可;再奏請相國調動‘飛熊軍’前來威懾,使其不敢貿然出關——”
說到這,賈詡眼中閃過狡詐之色:“王豹既能識破吾等迂迴,便知吾等欲斷揚州糧道,如今其占據武關,乃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待其多住武關幾日,略施小計,便能叫方寸大亂,破綻百出!”
是夜,武關內,王豹得斥候來報,呂布屯兵青泥隘,據險而守,王豹聞訊不知賈詡算計,還與眾將調笑曰:“幷州軍以騎射聞名天下,今竟屯兵山麓,非自毀長城乎?不必理他,夜中多設崗哨,以防賈詡夜襲!”
眾將聞言皆笑。
不過,自此日起,王豹既知呂布、賈詡屯兵在外。恐武關有失,後勤不保,於是令大軍暫駐武關,防備幷州軍,每日令斥候探查各方動向。
……
中平元年,二月十七日,董卓正式遷都長安,驅趕京師百萬黔首悉數西徙,自己留駐於洛陽畢圭苑,指揮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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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乎王豹意料的是,孫堅方北進之路竟然受阻,胡軫據守嵩山險要,冇有了呂布這個攪屎棍,胡軫這西涼宿將,竟與孫堅交戰數場,互有勝負。
相反袁術這南陽郡守,名不正言不順,征調糧草阻礙頗多,孫堅補給堪憂,大罵袁術無能,並向王豹‘借’了兩千石糧草。
酸棗聯軍方麵,徐榮趁聯軍未至,令大軍劫掠關外,堅壁清野;待曹操、劉岱、橋瑁、鮑信等人酸棗聯軍西進時,準備占據成皋縣攻打虎牢關時,在滎陽汴水遭遇徐榮大軍。
雙方激戰,聯軍方大敗,鮑信負傷,鮑韜、衛茲戰死,曹操也被流箭射中,部將曹洪把自己的戰馬讓給曹操謂:“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公”,曹操才得以連夜逃離險境。
不過,徐榮見曹操兵雖少,但都能奮戰一日,故以酸棗不易攻克,領兵返回虎牢關。
而河內聯軍方麵,袁紹率軍至孟津渡口,與冀州十郡郡守在漳河歃血結盟,聲勢浩大。
原本忙於遷都的董卓聞訊,當即親自接管戰場,先命主帥劉靖在黃河上遊的平陰縣,佈置大量帥旗和紮下連營,做出從上遊渡河總攻之態。
袁紹聞訊中計,立刻令河內郡守王匡,率主力前往上遊增援。
於是牛輔率西園主力軍,從下遊小平津關渡河,殺得河內聯軍丟盔棄甲,嚇得袁紹大營連退二十裡。
而正當董卓誌得意滿之時,王豹駐軍武關,威逼長安之訊傳入畢圭苑,董卓大驚,即刻撤出洛陽,直奔武關,又急派斥候,傳令李榷郭汜率‘飛熊軍’,星夜馳援呂布。
與此同時,王豹率先奪下武關之事,也傳入河內、酸棗、南陽,不少人都說——平陰侯王豹,興揚州精銳之師,以雷霆之勢攻去武關,又大敗幷州軍,本有機會攻入關內救迴天子,卻不思進取,整日在關中飲酒做樂。其興兵北伐,非是為清君側,而是為攻占南陽,繼而南下佔領襄陽,強占蔡氏二女。
而王豹此前派遣使者,求蔡氏之女被拒的訊息,也開始從荊州傳向中原。
訊至河內聯軍,袁紹本就進展不順,當即找到宣泄口,怒罵曰:“吾等在此牽製董賊主力,那廝卻不知攻打潼關從西麵救駕,好色誤國之輩,吾等恥與之為伍!”
訊至宛城,袁術戲謔道:“豎子若欲取南陽,何必先奪武關,然——愚夫之言,妙不可言也!”
而至酸棗聯軍,曹操負傷聞訊,猶戲稱:他日若有幸至襄陽,定要一睹二女芳容!
……
此時,南陽,武關。
“報!”斥候衝入中軍大帳:“主公,華山又增營帳、炊煙,像是又有援軍趕到!”
盧桐眉頭緊皺:“主公,呂布大營每日增營增灶,可是疑兵之計?”
王豹以指擊案:“難說啊,像是賈詡之計,但關外乃是董卓的地盤,有西有長安、三輔守軍,東有潼關、函穀關守軍,也保不齊真有援軍趕到。”
說到此處,王豹搖頭歎道:“今才叫進退兩難,出關乃孤軍深入,必迎來董卓大軍前後夾擊,可撤離武關,又恐袁術守不住南陽,致吾等糧道儘斷,阿朗,暗衛還冇取得聯絡麼?”
周朗搖頭拱手:“主公容稟,幷州軍營防守嚴密,難以靠近,不過——”,
說話間,他稍一遲疑,道:“近日南陽街巷皆言,主公大敗呂布,卻止步於武關,卻不思進取,整日在關中飲酒做樂,興兵北伐非為社稷,實為……奪襄陽,強占蔡氏之女……”
眾將聞言怒罵:天下多愚夫也!
陳登沉吟片刻道:“雖是愚夫之言,然主公若止步不前,將失信於天下,不如分兵,主公率主力與孫堅會師,留些弟兄鎮守武關。”
王豹則一怔,想到史書對關東諸侯的評價,忽然理解了關東聯軍的無奈,又想到史載曹操的憤慨,啥然失笑:“不曾想某也成袁紹之流了!傳令全軍,管他有冇有援軍,今夜子時,夜襲!占得便宜就走,意在威懾,明日之後,吾等便分兵,馳援孫堅!”
眾將領命之時,周朗卻猶豫道:“主公,朗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豹笑道:“阿朗直言便是。”
周朗麵露尷尬之色,拱手道:“主公此前有言在先,嚴防有人在我軍中散播流言,不知某這算不算……”
“且慢!”王豹後背一涼,瞳孔猛然一縮,騰得站起身來,咬牙切齒:“賈詡老賊好生陰險,流言不在吾等軍中,而在天下,險中老賊之計也!”
盧桐、陳登聞言一怔,紛紛肅然,陳登歎道:“好個一髮引千鈞,直擊主公所舉大義,逼主公急於求戰,露出破綻。”
盧桐聞言頷首,隨後眼中閃過狡黠:“主公既識破此計,何不將計就計?”
王豹緩緩落座,眯了眯眼,是剛要點頭,又忽一抬手:“不!此流言非賈詡所傳也!”
眾人又一愣,不明所以,但見王豹嘴角一揚:“阿朗,傳令各地天香閣,補傳一條流言,吾等在前線浴血奮戰,奪下武關,連挫董卓大軍,袁術那廝卻在後方散播流言,敗壞某名聲,其心無非讓南陽士族皆懼我王豹,而不得不投袁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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