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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縣,少年的高喝,迴盪在寂靜驛站。
幾個驛站的亭卒聞說有賊,手持棍棒衝出去,卻見一夥商旅打扮之人已經手持火把、刀劍出現在後院之中,抬頭四處張望,為首之人雖身穿錦袍,看似富商,卻是長著一臉凶相。
亭卒麵麵相覷間,隻見一個年過半百的驛丞姍姍分開人群,一見後院幾十號人手持刀劍,後背不由發涼,於是背上右手,強作整定道:“汝等何人?因何手持利刃於此?”
但見為首富商露出‘和善’的笑意,將刀一收,拱手笑道:“驛丞君容稟,吾等乃是汝南商人,走商到此。去歲鬨黃巾,路上不太平,帶些刀劍隻為防身、護財,方纔聽有賊人,恐貨物有失,乃至於此。”
驛丞和幾個亭卒聞言,是暗自鬆了口氣,隻見驛丞轉身看向眾亭卒:“汝等可見到賊人?”
幾個亭卒搖了搖頭:“回驛丞君,下走不曾間,不過,聽方纔的響動,該是傍晚入住的兩個小郎君的聲音——”
說話間,幾人忽然臉色大變:“驛丞君小心!”
話音未落,隻聽‘噗’的一聲,驛丞一聲悶哼,低頭看去,隻見腹部不知從何長出鮮紅的刀尖,他不敢置信的轉頭看去。
隻見那富商‘和善’的臉變得無比猙獰,聲音帶著森然的殺意:“守住大門,殺!”
“汝等……究竟……啊!”
那驛丞尚未說出最後遺言,隻覺腹部劇痛,又被一腳踹翻,唯剩一聲慘叫。
幾個亭卒見此,哪裡敢為他報仇,是連滾帶爬奪路而逃:“快來人啊!造反了!”
然而尚未跑出幾步,卻被如狼似虎的‘商旅們’追上,慘叫聲響徹驛站。
一些好事的宿客本是在窗邊張望,見此血腥的一幕,有人驚呼一聲,嚇得縮回牆腳,還有人倉惶竄出,想要奔命。
驛站慘叫、驚呼、啼哭之聲瞬間炸響。
這時,二樓雅居的蔡琰目睹這一切,驚慌失措的蹲在房中窗下,全身止不住的顫抖,驚恐的雙眸中佈滿水霧,卻又雙手死死捂住嘴巴,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哭聲。
她隱隱還聽到院中人寒聲囑咐道:“柳門下?許是那揚州門下督盜賊柳捷,綽號柳猴兒,乃是昔日洛陽一飛賊,看來吾等行蹤已經暴露,來幾個人,跟某去除了那雞鳴狗盜之徒!此處不宜久留,驛站中人大多見過吾等容貌,汝等處理乾淨後,至城西山中清雲觀彙合!”
忽然,她又聽見一道戲謔之聲,似乎是從屋頂傳來的:“嘿嘿,兀那姓敖的軟蛋,汝家柳爺在此,這院中施展不開,有膽出來與某大戰三百回合!”
此時,院中富商打扮的敖青聞聲,抬頭一看,隻見一個精瘦漢子站於屋頂,嬉皮笑臉:“敖兄,那老娼的滋味如何?”
說話間,他捏起鼻子,一翹蘭花指:“敖爺還冇告訴奴,下一處伏殺在何處哩,若是不中意奴方纔的手段,奴還有彆的本事,爺不想再試試?”
“豎子!”敖青聞言當即勃然大怒,是反手捏刀,朝他擲去。
卻見柳猴兒早有防備,身形一晃閃開飛來的鋼刀,是朗聲大笑,縱身一躍,跳出圍牆。
但見敖青咬牙切齒,一把奪過身旁人的鋼刀,一點身旁十餘人:“都給某追!”
隻見他帶著十餘人追出驛站大門,卻看到柳猴兒朝城東逃竄,整條街都迴盪著柳猴兒戲謔的高喊聲:“哈哈!某親眼所見,汝等敖頭領乃怯床軟蛋耳!怯床軟蛋耳!”
但見敖青身後殺手目光怪異,敖青是不堪其辱,呲目欲裂,拔腿就追,口中嘶吼:“鼠輩!某必殺汝,必殺汝!”
也是敖青怒上心頭,失了智,他這一吼,卻是驚動了不少附近的街坊。
列位看官,你道柳猴兒為何去而複返?
原來就在剛纔,他被周泰、蔣欽二人喝破身形,帶著二少年翻下圍牆後。
韓烈聞聲大驚,趕來接應,見兩少年持刀,追柳猴兒而下,正欲拔刀,卻見柳猴兒猛地回身,一把揪住二人衣領,咬牙切齒的質問:“汝等為何在此?可知那驛站裡乃是欲刺殺主公的袁家死士!”
周泰、蔣欽本欲掙脫,聞言卻是當場傻眼,蔣欽支支吾吾道:“吾等……吾等是來抓刺客的……”
柳猴兒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要開罵:“混帳!誰讓汝等來的!汝等壞了大事!”
韓烈聞言乃知是熟人,於是拉住柳猴兒道:“柳兄罷了,已經驚動了賊人,此地不宜久留。”
柳猴兒剛要放手,便聽院中傳來慘叫聲,他聞聲一驚:“看來彼等是要sharen滅口,快走!”
他剛要扯走兩人,卻被二人按住,正要發作,隻見周泰急道:“不能走!蔡琰妹子還在裡麵!”
柳猴兒聞言臉色大變,他是知道蔡琰是誰的,更知道這二人是主公舉薦給蔡邕的,一旦蔡琰有閃失,大儒若是遷怒,九江學宮隻怕是辦不下去了。
於是當即怒道:“汝等簡直胡鬨!”
隨後,他心念急轉,又一提二人衣領道:“一會兒某去引出一批人,汝二人便隨韓兄殺進去救人,給老子聽著!若是女公子掉了一根汗毛,汝二人便提頭去見主公!”
不等二人迴應,他又轉頭看向韓烈道:“韓兄,女公子斷不容有失,此二人雖年幼,武藝卻在吾等之上,某能引走幾人是幾人,剩下的便拜托了,千萬小心。”
韓烈聞言詫異看向二少年,但見二人已經摩拳擦掌,於是隨後鄭重頷首,道:“汝自己也當心些。”
話音未落,柳猴兒已蹬牆而上!
少頃,但見柳猴兒一番挑釁,從圍牆掠下,衝出巷口,逃入正街,十餘死士窮追而去。
韓烈抽出鋼刀,當機立斷:“走!”
隻見他帶著二少年,從巷尾衝出,堵門的五個殺手見人影衝來,大驚:“來者何人!”
二少年當即大喝:“賊子!吾乃壽春蔣欽(下蔡周泰)是也!”
韓烈卻不答,是提刀便砍,當先一人猝不及防間已被一刀砍翻。
剩下四人大怒,亂刀劈來,卻見蔣欽、周泰二人一左一右,手中鋼刀後發先至,一聲輕喝,猛一發力,便是磕開了四人的鋼刀。
隻見二人是手起刀落,先砍翻一個,又是一刀刺出,捅穿一人,是行雲流水。
韓烈見二人武藝,當即心中大定。
然而五個死士的慘叫聲,立刻引起了院中人的注意,殺聲瞬間撕裂了夜色的寧靜。
驛站前院,十餘殺手如狼似虎撲來,刀光在火把映照下閃爍不定。
蔣欽、周泰雖年少,卻毫無懼色。
蔣欽大喝一聲:“阿泰,汝左某右!殺!”
話音未落,他已身形如電,一刀劈開正麵襲來的鋼刀,順勢側身,刀鋒斜撩,帶出一蓬血雨。
周泰應聲而動,手中鋼刀橫掃,逼退右側兩人,又反手一刀架住斜刺裡劈來的兵刃,抬腿猛踹,將那人踹得踉蹌後退。
韓烈見狀不甘示弱,持刀從中路殺入。他本就是久經戰場廝殺的遊俠兒,刀法剛猛,大開大合,轉眼間已放倒兩人。
然而殺手人數占優,又都是亡命之徒,雖被三人淩厲攻勢所懾,卻仍悍不畏死地圍殺上來。
“鐺!”
蔣欽架住三把同時劈來的鋼刀,虎口震得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後退半步。周泰見狀怒吼一聲,揮刀馳援,是一刀逼開兩人,卻也被另一人趁機在肩頭劃開一道血口。
“阿泰!”蔣欽目眥欲裂,是狠狠一刀砍翻傷周泰者。
周泰卻連眉頭都冇皺,又剁一人,鮮血濺了滿臉,更添幾分凶悍:“無妨!”
可就這一瞬之間,韓烈左翼是空門大開,刀光瞬間襲來,雖躲過致命一擊,左臂卻被劃開三寸長的口子,霎時間血流如注。
蔣欽見狀,飛踹一腳,踢翻左側之敵,提刀猛砍,補位至左翼,口中急道:“韓兄無恙乎?”
韓烈來不及看傷勢,咬牙道:“無礙,汝二人莫亂陣腳,殺進去!”
隻見刀光劍影間,三人死戰,配合逐漸默契,朝後院推進。
後院中,原本挨個房間尋人就殺的刺客,聽聞前院動靜,也紛紛掉頭衝向前院。
原本,蜷縮在屋內的蔡琰,聽見房門被人猛踹一腳,發出一聲巨響,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顫抖,縱使她已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卻遮不住口中的嗚咽聲,雙腿止不住的往後蹬,豆大的淚珠從臉頰滑落。
好在這時,前院的廝殺聲傳來,引起了這個殺手的注意,於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後,廂房恢複平靜。
可她卻再也忍不住,小臉埋於雙膝之間,是失聲痛哭,窗外廝殺聲越來越大,她也在那廝殺聲中,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於是止住哭聲,探頭朝窗外望去,再次驚慌失措。
隻見她那兩位兄長和一個絡腮鬍的大漢,被十餘人團團圍住,渾身是血,也不知是敵人的,還是他們自己的。
剩下這些殺手已知三人武藝不俗,都不敢大意,是配合默契,刀刀致命。蔣欽、周泰雖勇,終究年少,久戰之下,逐漸力竭。
隻見刀光劍影間,蔣欽左臂中刀,鮮血淋漓。周泰怒吼,一刀劈翻一人,自己後背卻也添了一道傷口。
韓烈則已經一瘸一拐,細看之下,他左腿上已是血流如注,隻見一殺手朝他一刀劈來,他舉刀格擋間,被那人猛踹一腳,站立不穩,一聲悶哼,跌翻在地。
眼看殺手持刀劈來,命懸一線,蔣欽急忙救援,一矮身刀鋒自下而上撩起,架住鋼刀,周泰鉚力猛劈幾刀,逼退眾敵。
韓烈得以起身,順勢一刀捅出,將那與蔣欽僵持之人捅翻。
三人是大口喘氣,眼神凶狠掃視著周遭僅剩的**個殺手。
那**個殺手也是見同伴挨個倒下,不敢貿然上前,雙方在這一瞬之間,竟有些相持不下的意思。
就在這時,隻聽街巷之中,傳來金鑼喧天,腳步聲嘈雜,火光大亮,驛站的動靜,終於引來縣廷的亭卒。
那幾個殺手聞腳步聲,當即一慌,其中一個咬牙,喝道:“吾等死則死矣!彼等也許見過敖君麵目,斷不可留,殺!”
“殺!”
隻見**人如困獸般撲上,刀光織成一片死亡之網,罩向已是強弩之末的蔣欽、周泰、韓烈三人。
三人也知道,這是最後的困獸猶鬥,豈敢大意,當即提氣,鉚足勁拚殺。
蔣欽咬牙,不顧左臂劇痛,揮刀格開正麵劈來的兩刀,卻被側翼一腳踹中腰肋,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韓烈架住兩人刀鋒,角力不過,被逼至牆角。
周泰怒吼,狀若瘋虎,雙手持刀旋身猛掃,逼退兩人。
就在這時,隨著密集的腳步聲與火光,瞬間充斥了整個驛站。六安縣尉,帶十餘名全副武裝的縣廷亭卒手持刀弩衝入。
但見殺手們絲毫不為所動,欲置三人死地,韓烈當即表明身份道:“某乃揚州刺史部親衛屯長韓烈,彼等乃是刺客。”
縣尉一聽,當即一驚:“救人!”
隻見眾亭卒一擁而上,幾名刺客死戰不降,終慘死亂刀之下。
韓烈一口氣泄去,缺口的鋼刀咣噹墜地,一屁股坐在地下:“孃的,老子隨主公征戰沙場時,都冇遇過這般險地。”
縣尉當即上前拱手:“吾乃六安縣尉孫儀,救援來遲,韓衛長恕罪。”
韓烈無力供手,扯到傷口,齜牙咧嘴道:“韓某,多謝孫縣尉相救。”
孫儀當即招呼亭卒:“快為韓衛長和兩位郎君包紮傷口!”
隻見渾身是血的周泰、蔣欽卻不做停留,相互攙扶,一瘸一拐朝東廂房走去,口中沙啞喊道:“妹子!”
這時,蔡琰從廊道奪門而出,淚眼婆娑道:“小妹安好,二位兄長快包紮傷口。”
但見二人鬆下一口氣,當即癱軟在地。
……
另一邊,城東郊野,月隱星稀。
一道黑影在夜色中奔命,身後眾死士如狗皮膏藥般,窮追不捨,他本就是連日追蹤,偶有小憩,精力欠佳,眼看他就要跑不動了。
這時,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奔命者循聲望去,隻見一騎快馬自東而來,馬上之人,身姿挺拔,麵龐剛毅,蓄短鬚,著輕甲,長槍在握,不是張合又是何人?
於是他當下大喜,高呼道:“儁乂救吾!”
張合聞聲,藉著月光眯眼望去,前方奔命者不是彆人,正是當初將他和潘鳳從軍營帶到主公麵前的柳猴兒!
但見張合不問原由,策馬狂奔,口中大喝:“河間張合在此,誰敢傷某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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