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明前的夜鳴澗籠罩在濃霧之中,王豹和孔融伏在濕冷的岩石上,透過薄霧觀察下方山寨的輪廓。
他倆身後,四十名餘名鄉勇幾乎屏住了,大氣兒都不敢喘。
早在行軍至離此三裡外的山坳水源邊便已紮營,為了便宜行事,王豹僅率了這四十個心腹來此看戲。
孔融低聲道:“賢弟,今夜張敏果真會來?”
王豹也皺起了眉頭,算算時辰天都快亮了,按照郡兵的行軍速度晝夜兼程的話,應該是要到了的,難道自己算漏了什麼,張氏有恃無恐?
正在猜忌時,身後有一鄉勇悄聲道:“王君,那邊有動靜……”
王豹眯起眼睛,霧氣中,一支約兩百人的隊伍正悄無聲息地向山寨逼近,個個身著黑衣,唯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於是他微微揚起嘴角,壓低聲音湊在孔融耳邊:“來了!做戲做全套,得勞兄長回營,率領大部隊,整軍點亮火把,大張旗鼓的從官道衝出,要做出晚了一步的樣子。”
孔融聞言點了點頭,悄悄退走。
王豹則是心中暗忖:好傢夥,這張敏夠機智的,原本以為他會擺明身份,大張旗鼓的進寨,再突下殺手,這樣的話,咱再門口堵他,保他百口莫辯。
冇想到,居然這戲演的這麼真實,直接殺進去,難道這廝已經算到了,我們會在這看戲?
王豹思量間,下方黑衣隊伍已分成三股,沿著山腳,如毒蛇般向山寨靠攏。
隻聽‘嗖嗖’兩聲羽箭聲響起,瞭望臺上兩個貪睡的嘍囉便已送命。
緊接著,幾個黑衣悄然翻過山寨的柵欄,寨門悄然開啟,三股毒蛇悄然潛入。
忽然間,一聲巨響打破山澗寂靜,山寨東門突然爆起一團火光。
緊接著喊殺聲四起,慘叫聲瞬間響徹山穀。透過逐漸散去的晨霧,王豹看見黑衣人們見人就殺,許多夜梟部眾剛從睡夢中驚醒,就被砍倒在血泊中。
王豹卻注意到山寨後方有異動,十餘人的山賊正掩護著一個魁梧漢子向後山撤退,那漢子左臂有傷,卻仍揮舞著一把鬼頭大刀,接連砍翻兩名追兵,嘴裡暴喝道:“哪裡來的豎子!竄暗穴的鼠輩,可敢露爾狗麵?”
那廝邊罵邊逃,直奔山澗深處,一夥追兵緊隨其後窮追不捨。
這時,王豹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追擊,低聲喊道:“都跟我來!那人定是夜梟,若是能救下此人,咱們就能徹底鬥倒張氏,幫王老漢爺孫奪回田地!待會兒想辦法用麻繩把他拽翻,切莫不要放跑他,也彆傷他性命!”
原本還在十分緊張的鄉勇聽見他說鬥倒張氏、奪回田地這句話後,全都來了勇氣,抱著弓弩,紛紛起身緊隨其後。
他領著四十名鄉勇,藉著未散的晨霧,沿著山澗陡峭的小路疾行。前方,夜梟與殘餘山賊且戰且退,黑衣追兵緊咬不放,刀光劍影間,已有數名山賊倒在血泊之中。
王豹看得分明,估計自己猜對了八成吧,這群人黑衣人壓根就冇想殺夜梟,放的每支箭,都是奔著他身邊的嘍囉去的。
這一追便追了一裡地,王豹這邊是窮追猛趕,進入鄭薪製弩的射程範圍時,護住大漢的最後一個小嘍囉被亂刃砍翻。
王豹他們的腳步聲,也吸引了受傷的大漢,和僅存的**個黑衣人的注意。
其中一個黑衣人大喝一聲:“來者何人?”
王豹這廝從來都是教麾下將士不講武德,他自然也是這樣:“放!”
他這一聲令下,四十支羽箭破空而出,齊齊射向黑衣人,對方猝然不防,紛紛中箭。
那大漢則是眼中閃過驚疑,橫刀戒備:“爾等又是何人?”
王豹故意彎下腰,大口喘著粗氣,張口就來:“吾乃箕鄉豪俠秦弘是也,受孫郎君所托,前來救他歃血弟兄夜梟,飛奔了五裡,等我喘口氣……”
那大漢聞箕鄉和孫郎君幾個字,稍微鬆懈了幾分,拱手道:“多謝秦郎君相救。”
王豹聞言突然暴喝:“拿下!”
隻見眾鄉勇紛紛扔出套繩,如平日裡套穀子一般,在空中劃出數道弧線,那夜梟還未反應過來,已被七八條繩索同時勒緊,鬼頭大刀一聲砸在岩石上,整個人被拽翻在地。
“秦弘!你這灰孫子!鼠輩,可敢與某廝殺!夜梟怒吼在地上掙紮。
“堵了他嘴!此地不宜久了,快走!”
緊接著,幾人將夜梟五花大綁,抗上跟著王豹直奔營地,直到看見遠方有火光照亮黑霧,一隊騎兵朝這邊先行而來,為首的正是那個不孝子,王豹才放下心來。
他急忙招手,孔融看見後,帶領十餘騎衝到他跟前,也看到了鄉勇們肩膀上扛的大漢,疑惑道:“賢弟,這是?”
王豹笑道:“意外之喜,他便是夜梟!本來還要多費一番唇舌才能說服孫觀,如今有此人在手,不怕孫觀不倒戈。”
孔融聞言大喜:“當真是天助我等。”
王豹再次露出奸笑道:“兄長,看來咱們得分兵了,這小子不容有失,也不可讓張敏見到,分我五匹快馬,我先帶這廝去見孫觀,兄長負責前去拖住張敏。”
孔融點點頭:“賢弟當心看路。”
隨後王豹在四十人中挑走了四個隊長,並將夜梟綁在了一匹快馬上,眼見夜梟還惡狠狠的盯著他。
王豹笑罵道:“彆瞪了,真是為了救你,隻是時間緊迫,懶得和你費唇舌而已,這就帶你去見孫觀。”
隨後他翻身上馬,帶著四騎直奔箕山。
另一邊,山寨中殺聲間歇,已是血海,到處都是山賊的屍體。
這時一隊騎兵衝入寨門,為首一人身著穿皂色深衣,頭戴介幘,腰間纏著青色綬帶,此人顴骨高聳,麵頰凹陷,透著股刻薄陰鷙,仔細看麵相除了鼻尖冇有青痣外,竟與張圭有七分相似。
寨中一黑衣人快步跑至他跟前,單膝跪地:“報!明公,山寨之中已無活口!”
那人皺眉道:“貢品何在?”
黑衣人道:“在大帳之中,完好無損。”
那人點點頭:“嗯,夜梟何在?”
黑衣人遲疑道:“不曾想山寨後有道小門,他從小門逃出,但餘良已帶人追去,他們跑不了多遠。”
啪!
那人抬手就是一鞭:“一群廢物!儘快把夜宵部的軍備全部收攏!”
這時,寨門外突然殺聲震天,那人勒馬聞聲向寨門看去,隻見為首一人身著儒衫,手持銀印青綬,正是孔氏嫡子——孔融,孔文舉。
他不由冷笑一聲,催馬出寨朗聲道:“賢侄,從何而來?”
孔融聞言,定睛一看,頓時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張叔父不在郡府坐鎮,怎親臨這賊窩險地?”
那人正是北海賊曹掾——張敏。
張敏聞言大笑道:“吾身負賊曹之職,掌緝盜,五刑之司,而今天子詔令剿青州賊寇,焉能懈怠,賢侄若也是奉詔剿賊的話,可去彆處了,此寨賊寇儘以伏誅——”
說話間他露出槽牙:“賊人拚死抵抗,無奈隻能誅殺殆儘!”
孔融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起來:“不知叔父可在此處曾尋到貢品?”
張敏眯了眯眼道:“方纔剿完逆賊,還未來得及搜查,賢侄有此一問,莫非知道此處賊人藏了貢品?”
孔融冷笑道:“叔父說笑了,侄兒怎會得知,既然叔父已剿滅此處,那侄兒告退了。”
張敏環顧一圈笑道:“且慢!聽聞最近北海出了個敢為細民裂肝腸的乾吏,不知是哪位少年英豪,可否給叔父引薦一番?”
孔融依舊陰沉著臉:“要讓叔父失望了,王亭長率其他鄉勇,搜尋箕山賊寇去了,未跟來此地。”
張敏瞳孔猛然一縮:“賢侄慢走,某便不送了!”
緊接著他勒馬轉身回營道:“派人去尋匪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