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寅時三刻,彭蠡澤畔。
王豹率眾疾馳至江畔,身後典韋、太史慈攜一眾親衛,披甲執銳,殺氣騰騰。
眾人勒馬停駐,遠遠望去,隻見江邊篝火熊熊,十餘艘錦帆船靠岸停泊,火光映照下,一眾錦帆賊圍坐成圈,當中一人素衣儒雅,侃侃而談。
王豹一怔,轉頭看向柳猴兒,卻見柳猴兒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典韋甕聲甕氣道:“猴兒,不是說管先生被綁了嗎?怎麼瞧著不像啊?”
太史慈眯眼細看,道:“先生神色自若,倒像是……在授課?”
王豹嘴角抽搐,正待策馬往前,錦帆賊眾中一人腰懸銅鈴,彩羽斜插,豁然起身,朝這邊看來,眼中帶著一絲喜色,口中一聲暴喝。
“哪個是斫儘天下不平的北海王豹?”
但見柳猴兒拍馬先出:“甘壯士,某家主公在此,還不速速將先生放了!”
王豹則拱手笑道:“北海王豹見過壯士!”
隻見遠處一眾錦帆兒郎彈其身來,當先那人仰頭大笑:“格老子,終於等到了!臨江甘寧久聞箕鄉侯大名,帶這幾十號人就敢出來見老子,果然帶種!”
說話間,他抽出背後雙戟,咧嘴露出白牙:“想要老子放人,容易噻,先陪老子戰上三百回合!若能贏得老子一招半式,老子就放人!”
王豹一聽這口抑揚頓挫的川話,當即便繃不住,差點笑出聲:好傢夥,下一句是不是老子數到三?
典韋怒目圓睜正欲暴喝。
而太史慈來時,便聽柳猴兒說起,此人勇力過人,此時見這甘寧似與他年歲無二,當即見獵心喜,率先拍馬而出,喝道:“無名小兒,可識得東萊太史慈乎?想和某家兄長過招,先贏下某手中雙戟!”
一眾錦帆少年郎勃然大怒,但見一個赤膊少年蹦出,抽出腰刀,口中大罵道:胎毛未退的龜兒子,也配跟渠帥叫板,老子來會你!
但見赤膊少年提刀衝來,太史慈冷笑一聲,抽出紫檀硬弓,弓弦驟響,羽箭帶著疾風朝赤膊少年激射而去。
驚得甘寧大喝:“瓜娃子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隻有‘嗖’的一聲,赤膊少年根本來不及躲閃或揮刀,一道烏光竄過他的頭頂,正巧射斷他髮束上斜插的彩羽,驚得他倉惶一摸腦袋,心中膽寒:格老子,好逑快,少說是六石硬弓,再矮三分,老子就一命呼嗚咯。
卻見太史慈看向甘寧:“聽說汝方纔一箭射斷州府令旗,這一箭算是還汝的!”
甘寧見狀提戟上前,眯眼道:“瓜娃子回來,你不是這廝對手。”
緊接著,他戟指太史慈喝道:“小兔崽子有些手段,老子先陪你玩玩,在收拾王豹,放馬過來!”
太史慈見他無馬,當即翻身下馬。
王豹見此擔憂道:“阿慈小心,此人武藝不在汝之下。”
太史慈笑道:“兄長放心,正要領教巴郡好漢的高招。”
說罷,他手提雙戟,是大步向前。
甘寧見此亦是大步向前,咧嘴一笑:“棄馬不用,傷了小命,可莫怪老子手黑!”
太史慈揚起嘴角:“收拾汝這無名小卒,還要借坐騎之利,他日傳揚出去,有損某的威名!”
甘寧聞言大怒:“黃口小兒,老子弄死你!”
但見他雙腳猛一蹬地,雙臂肌肉如虯龍般贄張,手中雙戟挾裹著獵獵風聲,以劈山之勢狠狠砸落。
太史慈眼中精芒暴漲,是有心角力,雙足牢牢紮進泥土,腰間驟然發力,兩柄寒鐵戟橫砍而出。
四戟相撞的刹那,火星迸濺如雨。
兩人腳下泥土足足陷進下三寸,甘寧青筋暴起,太史慈咬緊腮幫,卻誰都不肯退讓半分。
咬牙角力時,二人嘴角同時咧出一絲笑意,緊接著兩人默契發力,推開對方。
痛快!甘寧狂笑撤步,雙戟忽如遊龍擺尾,一招雙蛟剪浪橫掃下盤。
“來得好!”太史慈騰身躍起,戟尖在月下劃出兩道銀虹,正是飛燕掠波。
金屬交鳴聲未絕,甘寧已旋身變招,右戟直取咽喉,左戟暗藏腰腹,殺機凜冽如霜。
電光石火間,太史慈竟不退反進,左戟如靈蛇吐信般斜挑,精準截住甘寧直取咽喉的殺招,同時右戟翻轉如輪,戟柄重重磕在襲向腰腹的暗戟之上。
隻聽兩記清脆的震響,太史慈藉著反震之力旋身而起,雙戟化做寒光,直取甘寧雙肩。
甘寧瞳孔驟縮,急忙撤步後仰,雙戟交叉成十字硬架這記殺招。
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得岸邊蘆葦簌簌顫抖,江風驟急,篝火被吹得明滅不定,二人身影在火光中時分時合,戟影密不透風,火星頻頻迸射。
一會兒是甘寧的攻如驚濤拍岸,太史慈的守似礁石巍然,轉眼之間,又攻守逆轉。
兩人都未留手,看得圍觀眾人既是心驚膽顫,又是喝彩連連。
隻有王豹在典韋身旁低語:“老典,汝可得盯仔細了,好傷了誰都不可,見勢不妙,汝就用小戟救人。”
典韋本也是用雙戟的行家,此時看到精彩之處,敷衍點頭:“嗯嗯,某正看著哩。”
王豹見狀大感無語,又一看兩人一招比一招狠辣,心早已懸到嗓子眼,五十回合轉瞬即逝,太史慈的紫袍已被汗水浸透,甘寧的錦衣也散開半邊。
但見二人雙戟再碰一處,兩人戟刃糾纏,卻誰都不肯相讓,難解難分。
王豹當即攥緊手中長槍,雙腳較勁,縱馬飛出,腳踩馬鐙,是人借馬力,鉚足用儘吃奶的力氣,口中一聲暴喝:“開!”
但見他手中亮銀槍如驚雷乍現,槍尖精準挑入糾纏的四戟之間。隻聽得的一聲震響,火花四濺,甘寧與太史慈各自踉蹌後退三步。
也是二人大戰五十回合,氣力去了大半,不然憑王豹這二流的力道,縱使借駿馬之力,恐也難撼動二人。
二位且住!王豹橫槍立馬,擋在二人之間。他額頭已沁出細汗,此刻雙臂是隱隱發麻。
觀戰的典韋這才恍然回神,轉頭看向柳猴兒,低聲道:“主公方纔跟某說什麼來著?”
柳猴兒更是一怔:“主公何事說話了?”
秦弘也看得汗流浹背,回神後斬釘截鐵道:“典君想是幻聽了,方纔不曾有人說話。”
而此時,甘寧喘著粗氣,眼中戰意未消:箕鄉侯何意?
太史慈也皺眉道:兄長,某等勝負未分。
王豹收起長槍,翻身下馬,抱拳笑道:二位俱是當世虎將,再戰下去,恐要兩敗俱傷,今日吾等本是以武會友,又非生死搏殺,不如擺酒設宴,某等酒宴上見高低,如何?
甘寧盯著王豹看了半晌,突然仰天大笑:“有道理!”
又看向太史慈道:“可敢跟老……某比比酒量!”
太史慈挑眉道:“有何不敢?”
甘寧大笑:“兒郎們,搬酒來!”
王豹聞言大笑道:“痛快!柳兄,帶兄弟們回去搬酒!今遇巴郡豪傑,合該痛飲三天三夜!”
但見甘寧咧嘴露出白牙:“王府君,兄弟夥可是在你這九江犯了幾樁案子,你確定要跟兄弟夥把酒言歡?”
但見王豹哈哈大笑,更是一手搭甘寧,一手搭太史慈:“某等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殺幾個臧獲有甚打緊?”
典韋等眾人聞言亦大笑,柳猴兒更是笑道:“彼等蛀蟲,吾等若知,哪裡輪得到甘兄,千裡來誅,早便繩之以法了。”
甘寧聞言朝一眾錦帆賊大笑道:“眾兄弟,老子說的如何?箕鄉侯不算拉稀擺帶嘛?”
眾錦帆賊齊聲喝彩,鈴鐺聲響成一片:“不算不算!是個人!”
赤膊少年更是嬉皮笑臉喊道:真才叫走水的遇上走水的,弟兄們!掏紅心喝起!
眾人紛紛大笑,獨管寧在旁直搖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