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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時,黃河東岸。
張梁立於河畔,黃巾道袍被河風捲得獵獵作響,帶著一絲慶幸,充滿血絲的眼中帶著一絲慶幸,好在王豹那股騎兵冇有燒燬他們來時乘坐的民船和臨時編的木筏。
不過,他卻不知這是王豹故意為之,平原兵馬在連番大戰下傷亡不小,一旦斷了張梁後路,這三萬大軍拚死一搏,不知又要死多少弟兄。
此刻,黃河水麵漂浮的枯枝隨著旋渦打轉,對岸是第一批渡河的士卒,數百艘民船已經摺返東岸,而岸邊無精打采的黃巾軍士卒,早就望眼欲穿。
昨夜王豹的疲敵之計,讓他麾下士卒徹夜未眠,如今人人眼下烏青,步履虛浮,就想著回冀州後,好好補上一覺。
這時,一個小帥蹬蹬幾步跑來,雙手抱拳單膝跪地:“人公將軍,輜重已先行渡河,中軍是否即刻啟程?”
張梁卻隱隱不安,王豹派兵疲敵一整宿,豈會輕易放他離去?何況今日來時,騎兵毫無蹤影。
於是他思忖片刻後頷首道:“傳令!中軍渡河,後軍列陣,嚴防王豹來襲。”
隨後他看向一旁司馬俱道:“司馬渠帥,某恐盧植大軍來犯,先隨中軍渡河,汝在此指揮後軍,若遇王豹大軍偷襲,汝需率後軍全力迎擊,某率中軍迅速回援,隻要汝等不自亂陣角,定能撐到吾等回援。”
司馬俱聞言拱手應諾。
安排好一切後,張梁隨中軍坐上了民船,朝黃河深處駛去,而此時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對岸。
可對岸除了那滔滔黃河水都蓋不住的抱怨和咒罵聲外,卻是出奇的平靜。
直到這數百艘民船搖搖晃晃抵達對岸,張梁是眉頭緊皺,傳令讓半數船隻渡河接人,留下半數,若對岸遭受襲擊,他好渡河增援。
而此時司馬俱雖然眼看張梁已至對岸,雖然他已疲倦到了極致,但依舊是強打精神,死死盯著四處風吹草動。
就在半數空船折返半渡之際,後方哨兵突然大喊:“敵襲!”
司馬俱猛然朝後方看去,隻見北麵如蟻群一般的黑點,朝著渡口湧來。
眼看有隊伍開始騷亂,他當即大喝:“全軍聽令!列陣應敵!”
但見他一聲令下,黃巾軍逐漸平息騷亂,是弩上弦,槍列陣,嚴陣以待。
這時,司馬俱纔看向親衛道:“速速擂鼓,讓人公將軍渡河支援!”
一時間,黃河東岸鼓聲大躁,這時遠在西岸的張梁,聞對岸戰鼓喧天,當即大怒:“王豹果然來襲,來人,點齊黃巾力士隨某渡河迎戰!”
於是前軍和中軍湊足了五千黃巾軍精銳,又折返渡河。
正當他們離岸之後,忽有眼尖之人看到上遊處,一個巨大的黑影正順水而下,其周圍還跟著十個黑點,正是曲三娘所率領的五百水軍。
而那龐然大物,便是原秦氏鹽業的樓船!
“敵襲!人公將軍,上遊有支船隊,順水而下,朝這邊過來了!”
張梁猛然看向上遊方向,心中大叫不好!早聞青州軍有東萊水師,但自他入平就一直被騎兵乾擾,乃至他忘記了水師的存在。
於是他大喝一聲:“莫慌!賊船不過十餘艘!速速渡河,待解決了東岸賊軍,再收拾他們不遲!”
幾個民船槳手聞言是用儘了吃奶的力氣往對麵橫渡,然橫渡哪有順水快?
可張梁卻見水軍船隊快似飛魚,是越來越清晰,口中一直急急催促:“快些!再快些!”
情急之間,甚至拔刀指向艄公:“混賬東西!汝等冇吃飯嗎?”
然而,其所率黃巾力士才至半渡,樓船已至兩百步內,而穿梭在樓船兩側的走舸也是快速逼近百步之內。
隻聽樓船上一聲尖銳的骨哨聲響起。
張梁大驚失色:“舉盾!”
緊接著,隻聽樓船中數聲弓弦錚然奏響,八支長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激射而來。
船上黃巾軍本就不善水戰,民船之上站且不穩,如何擋得住重型弩床的衝擊力。
數名黃巾軍縱使早有防備,舉盾相迎,卻依舊被木盾上傳來的巨力震落水中。
還有數名則是舉盾不及,被射穿咽喉,當場殞命。
餘者驚呼:“大黃弩!弟兄們小心!那大船上有大黃弩!”
其話音未落,走舸上羽箭如蝗,百餘弩箭起飛,朝黃巾軍激射而來。
然此時,黃巾軍早已做足準備,箭矢儘數冇入圓盾之中,隻有稀稀拉拉的幾聲慘叫。
張梁見狀當即怒喝一聲:“乾掉水軍再渡河!弓弩手放箭!先射走舸!”
隻聽張梁一聲令下,但見千餘箭矢沖天而起,直奔走舸。
船少也有船少的好處,就是便於遊擊,不至於亂了陣型。
隻見走舸在各船長指揮下,戰鬥人員舉盾,船上八名槳手猛然發力逆流而行,迅速劃出射程範圍。
而樓船則不減其勢直衝入百步之內,八張大黃弩已再次上弦,但聞弓弩聲再次暴鳴,隻見十餘隻弩箭激射而出,連人帶木盾一併洞穿!
黃巾軍箭矢剛過,樓船上,上層望樓射孔,中層弩窗伸出密密麻麻的放光箭簇,又是約百箭齊發。
(東漢樓船配備:底層是槳手和貨艙,漿手百人;中層弩手百人,其中包含操作四張大黃弩的二十人;上層將領、旗鼓吏、觀察哨、弩手,小計三十人,含操作四張大黃弩的二十人,共計二百三十人。)
這樓船和走舸不同,它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就連船底也是用十厘米厚的樟木所製,就算敵方水性好,也夠他在水底鑿上半個時辰。
對於冇有艨艟、鉤索以及火船的黃巾軍而言,拿這龐然大物根本冇有辦法,隻能選擇避開。
而上層的曲三娘一聲令下,但見令旗翻飛,樓船微轉船頭,擋在黃巾軍前路,如鐵索橫江般,橫攔於水麵,弩手以弩窗、射孔為掩護,是隻攻不防。
十艘走舸遊弋於黃巾船隊百步邊緣襲擾,放在張梁眼前的便隻剩一條路,隻見他大喝一聲:“全軍聽令!繞開大船!直奔對岸!”
於是黃巾船隊放棄還擊,舉盾嚴防,分流衝往對岸。
曲三娘見狀冷笑,嬌叱一聲:“重弩破船,弩手射他們船上的艄公!”
隻見重弩瞄準船板,弩手瞄準艄公,一時間慘叫連連,五千人眾的黃巾船隊,竟被區區五百人的水軍,拖在百丈黃河之中,行軍緩慢。
張梁心急如焚,瞠目欲裂,雖然視線樓船所被擋,但東岸已然傳來震天殺聲。
正是王豹和眾將帶領七千大軍,殺至東岸司馬俱所率的大軍百步開外。
但聞號角響起,千餘戰馬齊聲嘶鳴,猛然揚起漫天沙塵,司馬俱見千餘披盔戴甲的騎兵衝陣而來,下令前排列槍陣,後排放弩。
但見百步之內萬箭拋射,騎兵不閃不避是埋於馬背悶頭衝鋒,中箭者翻下馬背者約三百騎,然而僅僅是一輪箭的功夫,騎兵眾為首的幾將已撥開箭矢,殺至槍兵眼前。
隻聞衝陣在前的文醜、典韋、關羽、張飛等七個當世猛將,口中幾聲炸雷猛然響起,原本騎兵衝陣就極具壓迫感,又聞熊羆咆哮,前排槍兵登時腿軟。
但見丈八蛇矛如黑龍破浪,青龍偃月刀似匹練裂空,雙戟翻飛若虎入羊群,鐵槍橫掃恰怒蛟翻江。刀光驚雷,長槊穿天。青鋒所向矛裂甲崩。
七將並轡,槍陣如雪遇沸湯,瞬息潰散。
身後七百餘騎,緊跟七人衝殺入陣,殺聲之中,血光飛濺,慘叫連連。
就在黃巾軍陣型大亂之際,此時王豹和劉備則率七千步兵,緊隨著騎兵的步伐衝殺入陣。
明明具備人數優勢的司馬俱,卻近乎已被碾壓之勢,兵敗如山倒。
一則因黃巾軍昨日疲憊行軍,夜間又被襲擾,無法安睡,今日又行軍,可謂疲軍中的疲軍;二則是騎兵破陣後,便如砍瓜切菜般,在陣中橫衝直撞。
而張梁不在,司馬俱的人頭顯然是被七名虎將盯著。
隻見七人各顯武藝,掃翻阻攔的黃巾軍直奔司馬俱。
司馬俱本就疲憊不堪,見此七人勇力驚人,就算隨便挑一人出來,他也不是對手,哪裡敢挺搶去戰七人,再看黃河之中,張梁為樓船所阻,大驚失色,當即大喝道:“給某攔住他們!”
然而眼見幾人勢不可擋的衝殺之姿,司馬俱肝膽俱裂,身邊為數不多的親衛低聲道:“快!隨某入水逃命!”
話音未落,他已掉轉馬頭,猛然催馬,直奔黃河。
“呔!賊將休走!”
但聞張飛一聲暴喝,響震四野,還在奮力廝殺的黃巾軍尋司馬俱的方向看去,個個倉惶失措,有人失聲喊道:“司馬渠帥逃了!弟兄們快撤!”
此言一出,黃巾大軍更亂,除了少部分還在奮勇反抗,大部分竟呈踩踏之勢,前赴後繼撲向黃河。
黃河之畔唯一場屠戮耳!
河中張梁剛繞開樓船,便見司馬俱臨陣退縮,瞠目欲裂:“司馬俱!汝敢怯戰!”
但卻為時已晚,司馬俱已策馬衝入水中,撲通一聲跳入黃河,隻怕在黃巾軍心中,再也洗不清了……
張梁眼看大勢已去,樓船虎視眈眈,每隔十息重弩便會索去十人生命,甚至有幾艘船已然被擊沉,看著岸上弟兄已然潰兵,狠狠咬牙:“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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