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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鬲城北門外十裡,密林深處。
與司馬俱猜測的一樣,王豹此時高坐馬上,指尖輕敲鞍韉,身後乃是於禁、典韋、崔琰、盧桐、伏決、徐盛一眾。
雖然已是淩晨,但他絲毫冇有睏意,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得意之色溢於言表——平定青州,就在今夜了!
然而此時,忽聞北麵傳來嘈雜之聲,一卒飛奔而至:“報!將軍,北麵火把連天,約萬餘大軍,高舉‘鄧’字大旗,朝這邊過來了!”
王豹眉頭猛然一皺,轉頭看向崔琰,但見崔琰一怔,隨後亦皺眉道:“劉刺史親口道明,彼等會出兵攔截幽州黃巾軍。”
王豹顯然聽出了劉焉此話含義,微微眯眼,冷笑一聲:“好個漢室宗親!老子為大漢平叛,汝竟然玩文字遊戲,擺老子一道!好在阿慈用計,今夜攻城,老子又恰好再次埋伏司馬俱,否則不知此戰得死多少弟兄!”
伏玦眼中露出一絲擔憂之色:“鄧茂從這個方向過來,三娘……”
王豹聞言安慰道:“夫人無憂,走舸靈活,黃巾軍裝備簡陋,定然追不到。”
盧桐則道:“主公,現在如何是好?”
王豹眼中閃過一絲果決:“北門未開,各部正全力攻城,絕不可放鄧茂入城,否則定然功虧一簣,傳令三軍,弓弩手上弦,伏殺鄧茂大軍!”
這時,於禁開口道:“將軍,若是城破,司馬俱率眾從北門逃出,吾等豈非腹背受敵?”
王豹聞言搖頭道:“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隻能速戰速決!借伏擊之利,一舉殲滅鄧茂大軍。”
於禁隻覺這是兵行險招,但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隻得勸道:“將軍,不如末將率兵伏殺,主公且率親衛匿於林中,若是……”
王豹笑道:“豈有將士浴血,某等坐觀的道理,文則無須多言,某與眾弟兄並肩而戰,留二位軍師在林間便是。”
於禁眼中閃過一絲異樣,鄭重拱手道:“諾!”
少頃,林外官道上,鄧茂率萬餘殘兵踉蹌而來。
林中眾將看得仔細,這支隊伍甲冑歪斜、旌旗拖地。有人瘸著腿,有人捂著滲血的布條,更多人行動麻木,顯然是一股潰軍。
王豹當下大喜,待其前軍一過樹林,當即下令:“殺!”
緊接著,一聲骨哨響徹雲霄。
行至中軍的鄧茂宛如驚弓之鳥,登時頸後寒毛倒豎,失聲大喝:“有埋伏!舉盾!”
然而為時已晚,密林中萬箭齊發,密集的嗖嗖聲,令人不寒而栗。
但見黃巾軍剛倉惶舉盾,箭雨便傾瀉而降,大量箭矢順著盾牌間隙刺穿他們的大腿、肩頭,慘叫之聲此起彼伏。
這時,密林之中,鼓聲大噪,殺聲震天。
鄧茂當即大喝道:“衝!給某衝出去!”
而兩側林中已然逐漸亮起火把,烏泱泱的大軍如洪水般從兩側山頭湧下,轉瞬之間便殺入了黃巾軍中。
兩軍交戰,黃巾軍本是潰卒,又是疲憊之師,更是受伏在先,戰局幾乎成一邊倒的局勢。
幾將策馬衝殺,興許是被白馬義叢嚇破了膽,這些潰卒根本不敢攔截,剛聽到馬蹄之聲,便撲倒在一旁。
而鄧茂也看清了帥旗上高掛的“王”字,當即恍然,竟是王豹親自率軍在此伏殺;於是他放聲怒罵道:“王豹何在?堂堂平東將軍,使此偷襲的伎倆,算甚英雄好漢?”
他話音未落,但見一身披魚鱗甲,年輕小將揮槍掃翻幾人,勒馬陣中,長槍遙指,大喝一聲:“王豹在此!所謂兵不厭詐,鄧茂,已窮途末路,降者可免一死!”
鄧茂砍翻兩個新兵後,獰笑一聲道:“黃口小兒!想讓某背叛天公將軍,呸——”
緊接著,他提刀指向王豹大喝道:“弟兄們!擒賊先擒王,想活命就吃下靈丹,隨某誅殺王豹!”
所謂,困獸之鬥最是凶悍,萬餘黃巾殘兵聽聞鄧茂之言,紛紛吃下懷中珍藏的黑芝麻丸,竟爆發出駭人戰意:“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殺!”
一時間,刀槍並舉衝向王豹。
王豹勃然大怒道:“典韋!給某取下這廝首級!”
但見王豹一聲令下,護在王豹身側的典韋,如出籠猛虎般,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擋某者死!”
隨後一馬當先,雙戟翻飛,衝入敵陣,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韓烈等四個親衛則是手持大盾護於典韋左右。
王豹如今也算是三流武將,何況他身旁還有於禁,故此,麵對衝殺而來的黃巾軍是怡然不懼,挺槍廝殺間,尚有餘力幫崔琰刺翻偷襲之人。
彆看崔琰雖是文官,他本就身材高大,又擅劍術,在親衛的護持下,也驍勇異常。
……
而就在此時,鬲城北門大開,司馬俱率領約四千潰卒朝幽州方向逃竄。
隻是逃了數裡地,司馬俱還在警惕王豹伏擊,卻聞前方密林,隱隱約約傳來廝殺聲,抬眼觀瞧,林間官道火光閃爍。
他當即便猜到定是幽州援軍,與在此設伏的官軍交上手了,於是他大喜過望,大喝一聲:“弟兄們!前方定然是幽州與王豹伏兵大戰!隨某前去助陣!殺!”
少頃,本來占儘優勢的王豹,忽聞身後殺聲大起,回頭一看,南麵火把連天,一支軍隊如洪流湧出,當先大將黃巾抹額,口中高喊:“鄧兄莫慌!司馬俱來也!”
司馬老弟來的正好!鄧茂狂笑,弟兄們,青州援軍已至!殺!
黃巾軍士氣大振,竟反將王豹部逼得節節後退。
王豹見狀當即大喝道:“於禁!率人擋住司馬俱!”
但見於禁大喝幾個軍候的名字,隨後道:“速速率部前來,隨某迎戰司馬俱。”
話音剛落,但見數百人捨去對手,追上於禁,悍然衝向司馬俱部,但見於禁長槍如毒蛇吐信,雖然敵眾我寡,但槍鋒所指,亦是所向披靡。
這場兩萬人級彆的廝殺,隨著黃巾軍士氣的兩次提升,而王豹所率這支士卒,乃是從泰山帶來的豪強兵,攏共操練也就兩月,故此戰鬥漸入了白熱化。
戰場血肉橫飛,慘叫聲、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夾雜,雙方都已殺紅了眼。
正當兩軍膠著之際,北方忽響起一聲炸雷般的暴喝:燕人張翼德在此!鄧茂小兒哪裡逃!
王豹聞聲頓時瞪大雙眼,刺翻一人,立刻抬眼觀瞧。
但見北麵衝入陣中一將,獅鼻闊口,燕頜虎鬚,根根似鋼針,恰如鐵線,衝陣時馬踏鑾鈴響,好似黑龍下雲霄,蛇矛所指處血肉橫飛!
再往後看,但見又見一將,髯長二尺,麵如重棗,丹鳳眼,臥蠶眉,頭上戴吞天赤金盔,外罩綠緞蟒戰袍,手持青龍偃月刀,刀鋒所過無人能敵!
身旁一人,生得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兩耳垂肩,雙手過膝,雙劍翻飛,衝陣之姿亦顯英雄之態。
王豹登時放聲大笑:“弟兄們,幽州豪傑已至,殺!”
而其心中還補了一句:有此三人在,莫說小小司馬俱,區區鄧茂,今兒就算呂奉先來了,咱也敢上去給他兩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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