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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百戲樓。
趙忠掃了案幾上一盒色彩斑斕的玳瑁,又仔細看了看手中報功的名單,最後將其放於案幾,翹著小拇指,端起茶盞淺嘗一口,道:“文彰,這膽子真端是越來越大,一氣兒舉薦如此多位縣令、縣尉,就是咱家也不敢報給陛下啊。”
堂下週伯深揖一禮道:“回稟常侍,此乃有些流言說陛下有意使吾家郎君遠離青州,常侍亦知,某家郎君在青州有些細鹽買賣,若是不提早鋪路,隻怕……影響會供應到二位常侍之數。”
趙忠聞言輕笑:“若隻為鹽路,有昌陽、曲成和千乘,這沿海三縣即可,何故還要彆處職務?”
周伯誠惶誠恐道:“這幾處縣令、縣尉,皆因戰亂而空缺,今皆由平叛將領代管,眾立功將士皆待朝廷封賞,吾家郎君若隻薦三人,隻怕有失偏頗,寒了將士之心。”
趙忠搖頭笑道:“汝就不必在咱家麵前遮遮掩掩了,文彰是何算計,咱家心裡和明鏡似得,咱家與文彰有細鹽合作,按說是能幫則幫,然——”
趙忠微微歎道:“汝等莫非不知,陛下欲將文彰調離青州,是何用意?文彰立功招忌,再薦如此多人,縱使文彰無私心,陛下又如何想?”
周伯拱手道:“常侍心明眼亮,正是因為如此,吾家郎君纔不敢將此戰功,呈報尚書檯,而是先給常侍過目,乞常侍指點迷津。郎君有言,常侍夙夜在公,勞於王事,陛下所倚重也,若可相助一、二,郎君願再出讓一成鹽利給常侍。”
趙忠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道:“文彰謬讚了,辦法倒不是冇有,然舉薦之事,不可由一方全舉,雜家和董重隻可報三處,且讓文彰暫不急報功——”
緊接著他思忖片刻:“咱家觀此名冊,不少皆是北海之人,當初剿滅泰山賊,文彰便為彼等報過功,汝等且在洛陽先傳出流言——”
說話間,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便說去歲因秦周與文彰不合,故此纔將文彰舉為茂才入洛,待陛下知曉此事之後,再報此功,咱家亦會差人讓秦週上報其餘人,如此方可做成此事,正好當年之事,秦周還差雜家一個交代。”
周伯麵露敬佩之色,拱手道:“常侍妙計,小人拜服,小人這就將常侍妙計轉告吾家郎君。”
……
另一邊,千乘縣,北軍大營外,各部還在如火如荼的操練兵馬。
王豹讓崔琰前往濟南,名義上是代王豹宴請濟南宗親、豪右,實則卻是讓崔琰藉機提前,交好濟南豪族。
盧桐又帶了一隊護衛前往,冀州清河郡拜訪崔氏。
故此中軍大帳中,便隻剩王豹獨坐沙盤邊,研究平原黃巾軍的兵力部署。
但見他眉頭不展,嘴裡喃喃道:“不好搞呀!”
那沙盤所示,平原司馬俱主力,已全部遷至平原郡鬲縣附近,這鬲縣乃是三州交彙之地,北邊漳水直通幽州涿郡的涿縣,西邊渡過南北走向的黃河河段,便是冀州钜鹿郡的廣宗縣。
因此,這鬲縣乃是幽州至冀州的軍事要衝。
原本這司馬俱的主力是分佈在濟南以北的漯陰縣和靈縣,其意在與濟南、樂安黃巾軍共同控製黃河下遊水路。
但由於徐和、張翼部被王豹剿滅,而司馬俱又領教過了東萊水軍的厲害。
於是他便將主力撤往至鬲縣,其意圖也很明顯,北聯幽州程遠誌和鄧茂、西聯張角三兄弟主力,形成三角策應。
也就是說,王豹若攻鬲縣,隻怕除了要麵對司馬俱萬餘黃巾軍,還要直麵冀州張角十萬之眾,以及幽州程遠誌五萬大軍。
這十六萬大軍,誰看不迷糊?
這回可冇法切斷司馬俱的糧道,也冇法甕中捉鱉了,畢竟咱豹隻是持節平青州,冀州和幽州他可指揮不了。
而鬲縣東麵雖利於水軍作戰,但憑數千水軍去擋張角的十萬之眾,即使能擋住,也必然損失慘重;
而北麵的漳水隻適合小型船隻作戰,故此,也指定是擋不下程遠誌五萬大軍。
所以王豹遲遲不發兵,除了士卒需要磨合,登先營還需繼續錘鍊,還有個重要原因——他在等:
一是等冀州的盧植,史料記載他會采用迂迴包抄的戰術,將張角主力趕至廣宗,然後堅壁清野,斷了冀州援軍;
二是等則是幽州大破黃巾軍,史料雖然冇載,但是羅老師寫了……
想到這,王豹癟癟嘴,心中吐槽道:羅老師可真能吹,說什麼劉焉派鄒靖引劉關張三人,統兵五百,陣斬程遠誌和鄧茂,大破五萬黃巾軍,咋破?兩莽夫進去開無雙麼?
隨後王豹搖頭喃喃自語:“看來除了堅壁清野和伺機強攻外,也彆無他法了,待崔琰和盧桐回來之後,便會師北上吧,把這司馬俱死死困在鬲縣,待盧植迂迴至廣宗城外,幽州邊軍收拾完程遠誌,便一鼓作氣強攻鬲城!”
這時,忽有千乘關崗哨進入中軍大帳:“報!主公,管將軍令某來報,曲三娘引一女子,率五百人前來叩關,聲稱主公允諾,待平定齊國黃巾軍後,便答應彼等離去。”
王豹聞言嘴角微微上揚:“某何時說過放彼等回去?北伐之戰,咱正好差一支‘用起來不心疼’的小股水軍劫糧!傳令管承,放其入關,讓其入營——”
他忽然纔想起,軍中入女子,屬於違製,故改口道:“入城,某在縣廷召見彼等。”
“諾!”
……
是夜,北軍大營外,諸方兵馬操練已然偃旗息鼓,一支五百人的隊伍沿千乘關長驅直入,逐步在十裡開外的丘陵上。
曲三娘看著遠處燈球火把,綿延數裡地的連營,想起那日數萬大軍操練的架勢,不由喉嚨滾動:“不如夫人率部在此等候,婢子入城見他。”
她身旁披盔戴甲的伏氏,搖頭歎道:“吾把腄縣交給青兒,親自領兵,就是怕這王二郎伺機吞掉吾等兵馬,不過,王二郎如今勢大,讓吾等入關拜見,就是存了吞併吾等的想法,還是由吾親自去吧——”
說話間,她展眉一笑道:“以吾對他的瞭解,隻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在青州各處安插入其心腹,那怕天子猜忌,將其調回洛陽任職,其勢力在這青州也將是個龐然大物,若他肯把細鹽提純之法相贈,叫他一聲主公又何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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