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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祝阿城,縣廷後院。
裴福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忽聞親信闖入後院:“裴帥!大事不妙!”
裴福緩緩坐起,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出了何事?”
“子時崗哨前去換防,發現城門大開,戌時的崗哨擅離職守,前來告知俺,俺去營中問罪,卻發現亥時、戌時的崗哨皆已失蹤,營中兄弟之剩不到兩千人,多數都是老弱,其他人隻怕……全都逃了。”
裴福聞言暗歎一聲,幽幽開口道:“但願那賊官兵信守諾言,大夥有一條活路也好……”
親信猶豫半晌道:“裴帥……營中有人在傳,賊官兵攻打祝阿之日,會……”
裴福皺眉道:“為何吞吞吐吐?他待如何?”
“會……拿裴雲頭目祭旗。”
裴福聞言如遭雷擊,猛然從榻上彈起,赤著腳衝出房門。他一把揪住親信的衣領,聲音顫抖:是何人再傳?讓他來見某!
少頃,親信帶著了青壯前來。
隻見他‘顫顫巍巍’抱拳:“小人見過渠帥。”
裴福眯眼打量起這人,隻覺眼熟,追憶片刻,忽然想起此人生性膽小,每次有戰事時,都跑在最後,因此還捱了他不少鞭子,最後索性就把這慫包安排去管庖廚。
再看此人臉色似乎並無饑餓之色,於是裴福冷下臉開口道:“是何人與爾說賊軍官攻打祝阿之日,會拿吾弟祭旗?”
那人佯做惶恐道:“稟裴帥,某也是聽逃走的豪右莊客說的。”
裴福冷笑一聲,倉啷一聲拔出腰刀:“好得很!全城斷了糧,偏偏汝麵無饑色,如今還敢虛言相欺,當真以為某傻不成?賊軍官要拿某弟祭旗,某便先讓汝這奸細償命!”
那人見已經暴露,索性便不再裝傻,臉上惶恐之色儘散,微微一笑:“裴帥若殺了某,隻怕令弟必死無疑,某倒是願為裴帥和令弟指一條活路。”
裴福氣極反笑,隻見他收刀歸鞘,隨後眯眼道:“如果某冇記錯的話,自於陵起義時,汝就跟著某了,汝非豪右莊客,更是吾太平教眾,起義以來,某亦不曾虧待汝,賊軍官究竟給了汝什麼好處?讓汝背叛大賢良師。”
那人卻笑道:“裴帥誤會了,某從來都不是太平教眾——”
說話間他抱拳一禮:“平東將軍府刀曲嚴釗,見過裴帥。不瞞裴帥,某乃去歲八月奉明公之命,潛入濟南太平教。”
裴福聞言心中一凜,怒道:“放屁!去歲八月大疫剛過,吾等不過是難民,他王豹也隻是北海一小小縣令,焉知吾等會反?”
隻見嚴釗眼神帶著一絲敬意,道:“明公自有神鬼莫測之能,早已算到太平教眾會起事,若非如此,焉能兩日內連敗爾等數陣?豈能兵不血刃破這祝阿城?”
裴福見他神色不像作偽,當即頭皮發麻:“世上竟有此等人——”
說話間他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道:“濟南太平教眾除了汝還有誰?”
嚴釗搖頭道:“這便無可奉告了,裴帥若不欲救令弟,便可動手了。”
隻見裴福目露凶光盯他半天後,緩緩閉上雙眼:“吾弟安好?”
嚴釗點頭笑道:“至少一日三餐,比裴帥過的舒坦。”
裴福長吐一口氣:“平東將軍要如何纔會放了吾弟?”
嚴釗揚起嘴角:“其一,裴帥需開城獻降,放吾等大軍入城;其二,待張翼援軍至此,需裴帥賺他入城。”
裴福聞言大怒:“開城獻降可,陷害天師絕無可能!”
嚴釗聞言一怔,隨後抱拳道:“裴帥重情重義,在下佩服,某可幫裴帥問問明公。”
……
次日,台城縣廷正堂。
張翼高舉主座,十餘小帥分列兩邊,堂下綁著幾個亭卒。
但見老道已全然冇有了往日的仙風道骨,滿臉漲紅:“且與貧道如實招來,倘有半句虛言,貧道要了爾等腦袋,說!王豹那廝是何時離開的臨川大營?”
幾個亭卒磕頭如搗蒜:“不敢欺瞞渠帥,平東將軍十日前,就已往北撤軍了。”
兩旁小帥登時怒罵:“好個奸詐的賊官軍!”
老道聞言是咬牙切齒,一想自己被座空營嚇了十日,當即怒髮衝冠,道心破碎,一拍案幾:“王豹小兒,汝欺人太甚!來人!速速召集全軍,留兩千人守住台賬,其餘人隨某走西路前往祝阿城解圍!”
眾小帥麵麵相覷:“渠帥,西路乃峽穀段,極易設伏,不如走東路河穀開闊地段,既適合大軍過道,又不易遭受伏擊。”
老道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乃道:“搜山的斥候來報,西路峽穀中暗藏多個營寨,搭建雖然隨意,但頗為隱秘,多數依洞穴而建,與郡兵截然不同,如貧道所料不錯,彼等乃是投靠王豹小兒的泰山賊。”
他頓了頓又道:“東路河穀地段,則是在茂林中藏了個大營,搭營井然有序,應是王豹麾下精銳,況東路河穀地段開闊,雖適合大軍過道,亦有利於騎兵衝殺,吾等大軍若走東路與步騎精銳遭遇,縱使能吃掉這股伏兵,也會損兵折將,屆時隻怕無力再奪回關塞。”
說話間,他拍板道:“吾等走峽穀緩步推進,每逢險地便讓斥候入山探查,和山賊交手總好過和步騎精銳交戰。”
眾小帥聞言恍然大悟,抱拳道:“渠帥深謀遠慮!”
其中一人忽道:“渠帥,俺們何不到夜晚,夜襲河穀營寨,借夜襲之利,吃掉這股伏兵,況騎兵夜晚作戰能力遠遜於白日,若能除掉這股騎兵,俺們亦可安心攻城,不至於被騎兵襲擾後方。”
張翼先是聽到‘夜襲’二字打了的激靈,正欲駁回,眾小帥卻覺得有理,於是有人附和道:“渠帥,俺以為楊帥言之有理,裴帥前番奪塞時,便是因騎兵襲擾後方,功虧一簣,俺們可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於是張翼深思熟慮後,當即拍板:“汝等言之有理,隻是委屈裴福又要多忍耐一天。”
隻是他卻全然不知祝阿城已生大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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