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問幷州最偉岸繁華的地方是哪裏,可能是晉陽。
但若是問最接地氣最熱鬧的地方,那現在一定是界休縣。
原本的界休縣城成了內城,外圍各種基建和建築正在動工,乾的熱火朝天。
人多了,需求自然也多,而不少匠人是來自雒陽,本身也是拿薪金的,所以集市也就自然而然的擴大......
更何況,雒陽商會下屬的不少商家,本就跟隨著幷州牧何方來到了這裏。
甚至還在這裏興建了商會分會,用以管理此地的商賈。
城南最熱鬧的聞香樓,便是津幫原本的原來李鈿帶人前來,親自主持興建和營業的。
這個其實就是雒陽著名的“田記娼館”......不過在常林的建議,改名了。
畢竟這個產業做成連鎖的,還是有些紮眼......
和南陽來氏、廬江周氏、河間董氏等主攻的高階市場不同,李鈿主攻的是中端市場。
畢竟,頂級高階的,往往帶有一定的圈子性質。
目前登記在商會下的,有怡紅苑、汀蘭苑這等帶私園水榭的大苑,
拂雲閣、如玉閣這等以琴棋詩畫聞名的高閣,
更有河水之上的濯月舫這類半固定的巨型畫舫,以月下泛舟、絲竹雅宴聞名。
這些都屬於頂級高雅檔,權貴名士專屬,重雅集、樂舞、詩會,非單純皮肉之所,規模宏大,私密性極強。
而中端的有聞香樓、醉春樓、倚翠樓這樣的酒樓,
清風居、浣花居這等雅緻小院,和杏花坊、日出坊這等專業性強的場所。
針對的多是中小官吏、行商富戶、市井寒門往來消遣,價格親民,也少了頂級行院的諸多規矩。
聞香樓便是界休的中端酒肆,造法仿著早前雒陽的聽竹軒,是個三層的筒子樓形製。
一樓是敞亮的大廳,居中搭著戲台。
有舞姬樂伎伴著鼓點跳著盤鼓舞。
也有百戲藝人在旁耍著弄丸跳劍。
滿堂的看客推杯換盞,叫好聲此起彼伏。
二樓三樓則是繞著中庭修的環形雅間,閣子都臨著中庭開了窗,既能俯瞰樓下的歌舞,又能關起門來獨享清凈。
是州府普通官吏、往來富商最常來的去處。
二樓最靠裡的一間雅閣內,戲誌才正斜倚在憑幾上,漫不經心地看著樓下的百戲。
對麵立著一名麵色沉毅的短打男子,腰挎環首刀,脊背挺得筆直,不言不語,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就在這時,樓下大廳忽然傳來一陣推搡聲,伴隨著酒樽碎裂的脆響、男子的喝罵聲。
瞬間蓋過了戲台的鼓樂,攪亂了滿堂的熱鬧。
戲誌才眉頭微微一蹙,放下了手中的酒觴。
這聞香樓是州府官吏常來的地方,平日裏從沒人敢在這裏放肆鬧事,今日倒是稀奇。
他轉頭看向那名沉毅男子,擺了擺手道:“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頓了頓,又道:“也不著急,你且在此玩玩,不必跟著。”
說罷,他輕輕拍了拍手。
閣門應聲被推開,一名身姿窈窕、眉眼溫婉的女伎緩步走了進來,對著二人盈盈一拜。
那沉毅男子見狀,緊繃的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對著戲誌才微微頷首。
隨即拉著女伎的手,轉身走入了閣內的側間,木門隨即輕輕合上。
......
戲誌才笑著搖了搖頭,隨手攬過門前彈琵琶的小娘,走了出去。
他幾步便到了臨著中庭的另一間敞著窗的閣子內。
扶著窗欞,居高臨下地往樓下大廳掃了一眼,朗聲道:“何人在此喧鬧?攪了滿堂賓客的興緻!”
這一聲清越響亮,壓過了樓下的嘈雜。
大廳裡瞬間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二樓的視窗。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很多人其實認識這個年輕人,州牧的心腹,主簿戲誌才。
正被推搡著的青衫青年,眼睛瞬間亮了。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當即挺直了腰桿,對著那動手的大漢揚聲大喝:“聽見了沒有!
幷州牧府的戲主簿就在樓上!
你還敢在此囂張放肆,眼裏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動手的大漢一身短打,腰間挎著柄佩劍,看著便不是善茬。
他聞言抬眼往二樓瞥了一眼,非但沒有半分懼意,反倒嗤笑一聲,低頭看向那青衫青年,道:“主簿在又如何?
他管他的州府公務,我找你算我的賬,有什麼相乾?”
“怎麼不相乾?”
青衫青年梗著脖子,揚聲道,“戲主簿是我兄長!
你動我,就是不給戲主簿麵子!”
大漢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指著青年的鼻子道:“你姓郭,他姓戲,哪門子的兄弟?
難不成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兄弟?”
“我們都是潁川同鄉,同郡同裡,不是兄弟,勝似兄弟!”
青年理直氣壯地回道,隨即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整個幷州誰不知道,戲主簿是君侯跟前最得力的人,你敢在他的地盤上動我,不想活了?”
“巧了。”
大漢抱著胳膊,挑眉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老子也是潁川人。”
這話一出,二樓視窗的戲誌才頓時一陣無語。
合著鬧了半天,是兩個潁川同鄉在自己的地盤上窩裏鬥,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他當即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既然都是潁川同鄉,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
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吵鬧,平白惹旁人笑話。”
那大漢聞言,仰頭對著戲誌才咧嘴一笑,朗聲道:“我就知道誌才兄你在這樓裡。
不然我還不費這勁,故意找這小子的茬呢!”
樓下的青衫青年聞言,頓時滿臉無語,瞪著那大漢道:“合著你故意找茬,就是為了引戲主簿出來?
那你找我幹什麼?
平白推搡我半天,酒都灑了我一身!”
“我就是看你小子不順眼。”
大漢笑得坦蕩,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既能把誌才兄引出來。
又能教訓教訓你這借錢不還的混小子,豈不是一舉兩得?”
青年先是一怔,隨即盯著大漢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行!行!行!你這性子,我喜歡!”
戲誌纔在樓上看著這倆人前一秒還劍拔弩張,後一秒就勾肩搭背起來,頓時好氣又是好笑,當即道:“行了,別在樓下杵著了,都上來吧,到這裏說話。
諸位,你們繼續,打擾了諸位,我請大家一杯酒。
店家,記我賬上!”
聞言,堂中眾人轟然叫好,當然,也有幾人嘀咕起來:“戲誌纔好歹也是幷州核心人物,怎麼如此摳門?”
“怎麼,請你喝一杯還摳門?”旁邊的人好奇的問道。
“若是廬江周公子在,絕對是全場買單了。”
“周公子......”
“你以為人人都是周公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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