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休縣城作為幷州州治所在。
自何方執事以來,州牧府的官署向來整肅有序。
可近些時日的前廳裡,一眾屬官卻沒了往日的沉穩。
治中從事郭韶揹著手,在堂內來回踱步,靴底碾過青磚,發出急促的聲響。
“郭從事,還能別走了!”
他身側,督郵從事王允眉頭皺起。
堂下的一眾書佐、令史麵麵相覷,沒人敢出聲,隻敢用眼神互相交流著心裏的不安。
“這都十日了。
君侯走的時候隻說去平賊,兵馬沒有調動,連親衛都沒帶多少,如今音訊全無!”
郭韶終於停住了腳步,重重嘆了口氣,“白波穀那邊傳來訊息,說楊奉、胡纔在楊縣火併被殺。
幾十萬白波賊亂成了一鍋粥,河東邊境的斥候一日三報。
到底是否跨境出兵,沒有君侯的鈞令,誰敢定奪?”
“何止是白波賊的事。”客曹從事蔣乾也開了口,“雒陽來了加急詔書,說陛下今夏要巡幸河間國解瀆亭故宅,沿途司隸、冀州諸郡都要整備迎駕。
司隸校尉府聯合冀州刺史行文過來,要我們幷州嚴守太行山東麓各處隘口,協防馳道沿線,防備白波、黑山賊寇下山驚擾聖駕。
如此大的事,沒有君侯點頭,我們連迴文都不敢擬,更別說調兵遣將了。”
這話一出,堂內更是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郭韶聽著眾人的議論,心裏更是煩躁,轉頭看向坐在上首的別駕王宏,拱手道:“王別駕,您是州裡別駕,君侯臨走前也讓你暫署府事。
可這麼多事堆著,總不是辦法。
你看……是不是再去問問戲主簿?
戲主簿是君侯最倚重的謀主,君侯此行的去向、歸期,他總該知道些內情。”
王宏一直沉默著坐在那裏,眉頭始終緊鎖著。
他是幷州別駕,州牧不在,本就該他主持府事。
可何方執掌幷州以來,軍政大事向來乾綱獨斷,而且正常事務按部就班,就要到拿主意的時候,戲誌才這個何方心腹,纔是關鍵。
此次涉及河東防務、天子巡幸這等敏感要事,他就更不敢越權做主。
聞言,王宏當即站起身,點了點頭:“郭從事說的是。
諸位在此稍候,我去內閣見一見戲主簿,問問情況。”
說罷,他整了整官服,邁步出了前廳,往內閣走去。
內閣是州牧府的機要之地,屬於何方的私人辦公場所,戒備森嚴。
平日裏隻有何方的心腹謀臣能出入,尋常屬官根本踏不進來。
王宏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陣清朗的談笑聲。
推門進去,隻見戲誌才正坐在案前,與一名身形高挑、麵容儒雅的男子相對而坐。
案上擺著一局殘棋,二人正論著棋道與邊郡防務,談得投機。
他不由得皺起眉頭,我們這都火燒眉毛了,你作為州牧的主簿居然在下棋。
聽到聲音,戲誌才二人連忙起身看去,見是王宏。
戲誌才當即對著王宏拱手行禮:“見過王別駕。”
“不必多禮。”王宏擺了擺手,臉上沒什麼笑意,開門見山的問道,“戲主簿,我今日來。
就想問一句,君侯到底什麼時候能回府?”
他語氣裏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焦急,繼續道:“府裡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白波賊內訌,楊奉、胡才伏誅,河東邊境局勢不明;
雒陽來了加急詔書,陛下要巡幸河間故宅,要我們幷州協防太行隘口,護衛聖駕馳道;
還有雁門、上黨的邊報,都等著君侯回來定奪。”
戲誌才聞言,臉上沒什麼意外之色,先請王宏坐下,又讓隨從上了茶,這才緩緩開口道:“王別駕稍安勿躁。
州牧此行,是為了處理白波賊的隱患。
隻是此事牽扯河東董卓、還有黃巾餘部,不能興大兵征討,否則必然驚動雒陽朝堂,給人落下口實。
所以州牧才輕車簡從,隻帶了數百親衛,暗中前往河東。”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具體的歸期,我確實不知詳細。
不過數日前就有訊息傳來,白波賊內訌,想著州牧要辦的事已然了結,想來也該回府了。”
“嗯!”
王宏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這時才察覺到室內有著淡淡的香味,讓人舒適,讓人平靜。
他正要開口細問,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親衛統領高亢的稟報聲穿透了院門,清晰地傳了進來:
“報——!君侯回府了!車馬已到府門!”
王宏一愣,隨即和戲誌纔等齊齊起身:“可算是回來了!”
戲誌才也笑著搖了搖頭,對著身旁的儒雅男子道:“說州牧,州牧就到。文若,咱們這局棋,隻能等稍後再下了。”
那儒雅男子聞言微微一笑,拱手道:“自然是先迎君侯要緊。”
三人不再耽擱,快步邁步出了內閣,往府門方向迎去。
前廳裡的一眾屬官聽到訊息,也瞬間炸開了鍋,紛紛整肅衣冠,烏泱泱地往府門而去。
......
州牧府內閣。
何方居於主位。
核心屬官們分列兩側,別駕王宏、州都尉何冰、治中從事郭韶,翊軍從事郭縕、督郵從事王允,客曹從事蔣乾,還有主簿戲誌才。
如果何方屬於幷州總統的話,這些人就是內閣成員。
別駕王宏先開口道:“君侯,聽聞,白波穀的黃巾賊寇近日突發內亂,渠帥楊奉、胡纔在楊縣縣寺中被當場斬殺,部眾盡數潰散。”
“這事是我挑撥的。”何方大言不慚的說道,語氣平淡。
他挑撥的是郭泰,董卓挑撥的是楊奉,這樣說其實沒毛病。
翊軍從事郭縕瞬間反應過來,當即對著何方深深一揖,語氣裡滿是敬佩:“原來如此!
屬下明白了!
君侯不動聲色,隻憑一手離間挑撥,便讓他們內訌火併,首惡伏誅,不費一兵一卒,便解了太原、上黨的燃眉之急!
如此手段,屬下佩服之至!”
“郭從事過譽了。”何方嘆了口氣,“這事沒做好,原想著郭泰與楊奉等人兩敗俱傷。
沒想到,郭泰此人,卻是個實打實的梟雄。
其乾脆利落的殺死了楊奉胡纔等人,現在野心爆棚,居然自號河東太守。”
堂內眾人聞言,皆是麵露詫異,沒想到郭泰竟有這般雷霆手段。
治中從事郭韶慨然嘆了口氣,道:“正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郭泰雖然掌控四縣之地,不過聽說他編戶齊民,無意冒犯我幷州邊境,這總歸是好事。
如今白波賊既然已定。
當傳令下去,讓各關隘守軍嚴守太行山間的小路,謹防流寇竄入。
黑山賊張燕本就與白波賊約好聯手進犯,如今白波賊分崩離析,他孤掌難鳴,自然也不會再貿然前來。”
何方點點頭:“話雖如此,卻也不可掉以輕心。
張燕坐擁黑山百萬部眾,麾下能戰的精銳不下十萬,絕非易與之輩。
就算他暫時不來犯,各關隘的守備也不能有半分鬆懈,斥候要撒出去,太行山脈的各處要道,必須盯死。
絕不能讓任何賊寇,擾了幷州境內的安定。”
“遵令!”
這時,一直站在列中的王允緩步上前,對著何方躬身一揖,正色問道:“君侯此番翻雲覆雨,以離間之計平定白波內亂,解了幷州邊患。
此等大功,要不要整理成文書,上奏朝廷?
一來能彰君侯安定邊境之功,二來也能讓朝堂上下,看清董卓在河東的不作為。”
何方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不必了。
其一,河東郡屬司隸校尉部管轄,並非我幷州的地界。
我一個幷州牧,把手伸到河東去平亂,本就犯了朝堂的忌諱。
其二,這種暗中挑撥、不費刀兵的功勞,就算我不上報,董卓也一定會搶著攬到自己身上。
跟朝廷說,是他用計平定了白波賊亂。
我又何必跟他爭這點虛名?”
聞言,眾人都是感慨不已。
“陛下北巡之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