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了。
原本咳得快要斷氣的老婦人,喝了符水,不過片刻,就止住了撕心裂肺的咳嗽。
胸口也不喘了,甚至能自己扶著地麵,慢慢站了起來。
她愣了愣,隨即再次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被曬得暖融融的泥土裏,嚎啕大哭:“大賢良師!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回來了!!”
這一哭,像是捅破了那層不敢置信的窗戶紙。
“大賢良師!!”
“是大賢良師回來了!!”
“天公將軍!我們終於等到您了!!”
山呼海嘯般的呼喊瞬間炸開,麥田裏的、山穀裡的太平道信眾,瘋了一樣往這邊湧過來。
當然也有很多人雖然不是太平道信眾,但這並不耽誤他們看熱鬧。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跪倒在地,朝著張角的方向磕頭。
哭聲震得整個山穀都在發顫,
連枝頭的槐花都被震得簌簌往下落,好似混著眼淚砸在泥土裏。
張老栓擠在人群裡,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他看著眼前的張角,想起了當年在钜鹿。
大賢良師站在高台上,對著他們這些吃不飽飯活不下去的窮苦人說,人人都該有飯吃,有衣穿,沒有苛捐雜稅,沒有欺壓淩辱。
數年顛沛,他早已絕望,也就在郭泰的安頓下,方纔恢復了一點生氣。
卻沒想到,竟然在這初夏的麥田邊,見到了已經死去的大賢良師。
群眾越聚越多,不過半個時辰,山穀裡就聚了數萬人,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跪地叩拜的信眾,哭喊聲此起彼伏。
而張角並沒有說什麼振奮人心的話,他隻是在人群中穿行,去給一些人治病。
當然,有些人病入膏肓,他也無能為力,隻是送給他一塊竹片符,告訴他:“這個是太平世界的接引信物,拿好了它。
死了之後,會有太平世界的天使來接你。
到了太平世界,沒有傷病,沒有生老病死......”
......
郭泰是帶著親衛快馬趕來的。
他正好在距離白波穀不遠的平陽縣巡視。
就看到一名親信連滾帶爬的闖進了縣寺。
這一幅場景落在原本的縣長和幾名豪強大族出身的縣吏眼中,難免有些鄙薄。
自號河東太守又如何,骨子裏不還是白波賊,手下也是毛毛糙糙的,不知道禮節。
“大賢......”親信撲通跪倒在地。
郭泰早已板起臉,手中拿著新做的二千石印,道:“如今我已是河東太守,請叫我郭河東,當然,府君也可以。”
“不是,不是,是大賢良師,大賢良師在白波穀重生了!!”
那親信深吸了一口氣飛快的說道。
“什麼?!”
郭泰一怔,手中太守印掉到地上,正滾到一名縣吏的跟前,他急忙撿了起來。
“你說什麼?!”
郭泰震驚的說道。
何方和張寧之間的談話,並沒有告訴他,而何方對他的安排就是和太平道做好切割,可以去信太平教,但不要再介入太平教的管理。
但是下一刻,郭泰就明白過來,這肯定是何方和張寧之間商量的。
一些玄乎其神的手段,當初不止是師父,就連兩個師叔,甚至師兄馬元義、張饒,師妹張寧都會一些。
隻有資質魯鈍的他,一直學不會,師父說他沒有慧根。
但不管怎麼說,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大賢良師出現在白波穀,他都必須要去一趟。
帶著數名親衛趕過去的路途中,郭泰並沒有注意到,那幾名由之前力士轉職為親衛的手下,悄悄從懷裏掏出了黃頭巾蒙在了頭上。
“大賢!”
“讓一讓!”
可當他撥開人群,看到站在人群中央的那道身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是師父。
真的是他的師父,張角。
郭泰看著師父溫柔地扶起跪地的老婦,拍著一個光腳孩子的頭......他有點恍恍惚惚。
周圍數萬信眾看向師父時,那種近乎狂熱的、毫無保留的信仰與虔誠,郭泰心裏忽然一陣恍然,又一陣酸澀。
這些人,都是他拉扯起來的,他給他們吃,給他們住,幫他們安定。
他總想著繼承師父的遺誌,守好太平道,帶弟兄們過好日子。
他勸課農桑,安撫流民,約束部眾,以為自己做得已經夠好了,可直到這一刻。
郭泰才明白,在這些信眾的心裏,他永遠也代替不了師父張角。
師父就是太平道的魂,是這太平道信徒心裏的天。
他能給弟兄們一口飯吃,一個安穩的住處。
可隻有師父,能給他們心裏的光,能讓他們在這亂世裡,心甘情願地跟著走,哪怕豁出性命。
這一點,他這輩子,都趕不上。
郭泰有些失魂落魄。
人群裡,張角帶著張寧,緩步往前走。
就像當年在冀州傳道時一樣,一步一步走在田埂上,跟每一個圍過來的信眾說話,安撫他們,給生病的人治病,也問他們的麥收,問他們家裏有沒有難處,聽著他們哭著說這些年的顛沛流離,眼裏滿是悲憫。
直到日頭偏西,初夏的夕陽把山穀染成了暖金色,他才帶著張寧,登上了穀中一處高地。
下方的山穀裡,已經聚了十數萬信眾,密密麻麻。
一眼望不到頭,卻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的身上。
張角舉起手中的九節杖,清越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山穀,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諸位兄弟姐妹,當年我立太平道,舉事起兵,為的是解蒼生於倒懸,求世間之太平。
隻是蒼天狠戾,我沒能成功,我對不起大家。
但大家放心,就算死了我一個,還有千千萬萬的我!”
“大賢良師!”
“大賢良師!!”
白波穀中,哭聲一片。
“但蒼天還在,我如果還在,隻會招惹更多的報復。
為了讓太平教繼續傳下去,我隻能返回太平世界。
我走之前,會用盡最後一滴心血,為大家治病。
兩日之後,我便要羽化飛升,返回九天之上的太平世界。”
這話一出,下方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的歡喜還沒散去,就被巨大的茫然和恐慌取代。
不是重生了麼?
不是剛來麼?
怎麼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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