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縕的那點天人交戰,很快就有了決斷。
橫豎都是賭,眼下不接,當場就要被這看似笑盈盈、實則手腕狠辣的幷州牧拿下,全族落個族誅的下場。
接了,日後就算何方真的要行篡逆之事,成了,他郭家便是從龍功臣,光耀門楣,揚名青史。
就算敗了,他手握講武堂,手裏握著一批軍中將領,半道投誠也未嘗不是一條退路。
兩害相權取其輕,更何況這樁買賣裡,還藏著潑天的富貴。
而且,人何方萬一真的是忠臣呢?
我這裏腦補這麼多做什麼,豈不又是個笑話。
郭縕是邊郡大族,因為麵對的環境更加複雜,所以更加看重實際利益。
這和中原大族那些經學世家有著本質區別。
郭縕深吸一口氣,對著何方鄭重下拜,道:“下官郭縕,願領講武從事之職,必殫精竭慮,不負主君所託!
不過這個名字最好修改一下。”
身側的郭淮見父親已然應下,也跟著躬身行禮。
何方大喜,連忙把郭縕扶起:“有郭公相助,我這匡漢講武堂,纔算真正立起來了!
至於名字的話......嗯,不如就翊軍從事吧。”
“大善。”
“郭公騎馬否?”
“哈哈哈,雁門郡多年,若不能騎馬,怎敢身臨戰場?”郭縕豪氣的說道。
於是何方讓人牽馬過來,當下各自翻身上馬,直奔州牧府。
一行人剛出營門,就見一人縱馬而來。
其人臉上覆著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郭縕常年守邊,見慣了軍中斥候,隻當是何方安插在各處的密探回來複命,也沒多在意。
何方卻翻身下馬,隨手將馬韁丟給迎上來的親衛。
那人也急忙滾鞍落馬,拜見何方。
“出了什麼事?”何方問道。
此人正是司隸張震,專管白波軍那邊密探、情報刺探之事,素來隻向他一人彙報。
若非有急事,絕不會直接前來。
張震抬眼掃了一眼身側的郭縕父子,腳步頓了頓,麵露猶豫。
何方見狀,擺了擺手:“無妨,郭公是我幕府自己人,有話但說無妨。”
得了何方這句話,張震才躬身拱手,聲音不大道:“君侯,青州黃巾、豫州黃巾,還有黑山賊的幾股人馬,都暗中派人聯絡了白波穀的郭泰。
郭泰不允,他們又聯絡了楊奉、李樂、胡纔等人,欲兩麵夾擊,入寇幷州。
楊奉幾人已經決意興兵,目標直指太原、上黨二郡,白波軍首領郭泰,根本約束不住他們。”
“哦?”
何方挑了挑眉,反倒笑了,“楊奉這幾個傢夥,膽子倒是不小。
還真以為董卓是他們打敗的,現在連我也敢小覷了。”
聞言,郭縕眉頭微皺,打敗董卓的難道不是白波賊?
“河東郡太守董卓,在境內深溝高壘,堅壁清野。
楊奉等人數次南下劫掠,都無從下手,折損了不少人馬。”
張震繼續道,“他們見太原、上黨二郡久無戰事,防備鬆懈。
又有太行山脈的黑山賊約為夾攻,是故才起了入寇幷州的心思。”
“好!好得很!”
何方聞言,當即撫掌哈哈大笑,“我正愁著師出無名,不好去河東郡收拾這幫賊寇。
他們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真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你且回去,我自有計較。”
“唯!”
張震得令,勒馬離去。
郭縕眉頭凝起。
白波賊盤踞在河東郡白波穀,聚眾數十萬,是幷州和河東最大的賊患,甚至打敗宿將河東太守董卓。
可何方聽聞賊寇要來犯,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倒喜形於色,顯然是早有應對之策。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等賊寇合兵、內部不合的絕密軍情,詳細到這種程度,何方竟能提前得知。
甚至連楊奉等人的具體目標都摸得一清二楚,必然是在白波賊中安插了級別極高的內應。
他暗自感慨,難怪這年輕人能以未及冠之齡執掌一州,這份情報能力,實在是駭人。
他哪裏知道,何方安插的哪裏是什麼高階內應。
分明就是白波軍的正牌首領郭泰本人。
若是知道了這層內情,他怕是又要像之前看了密詔一般,驚得跌坐在地。
......
何方一馬當先,郭縕父子緊隨其後。
眾人皆是騎術嫻熟之輩,胯下駿馬踏著輕快的步子,沿著官道往界休縣城而去。
郭淮雖是少年郎,騎術卻半點不輸成人,控著馬穩穩跟在父親身側。
目光時不時落在前方何方的背影上,眼裏滿是少年人的好奇與敬佩。
郭縕側頭看了眼兒子,又望瞭望前路從容策馬的何方,心裏也是五味雜陳。
這幷州牧,年紀輕輕,卻既有容人之量,又有馭人之術,更有旁人難及的眼界與手腕。
這天下,日後還真說不定是誰的。
一行人快馬加鞭,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州牧府門前。
進了州牧府大堂,何方當即傳令下去,召幕府所有高層官吏即刻到內閣議事。
不過片刻功夫,別駕王宏、治中從事郭韶、主簿戲誌才、督郵從事王允。
還有前來府中的都尉太史慈、吳懿等人,便齊聚內閣。
看著站在何方跟前的雁門太守郭縕,王宏等人神色疑惑。
何方也沒有賣關子,朗聲宣佈:“諸位,今日召大家來,第一件事,便是宣佈一項任命。
原雁門太守郭縕郭公,熟稔邊事,精通軍略,德才兼備。
我已任命其為州牧府翊軍從事,秩六百石,總領匡漢講武一應事宜,全權負責軍中各級將領的培訓授課。
日後講武之事,皆由郭公做主,各級將官的升遷,即便有功勛,也需在郭公這邊的考覈達到良可。
還望諸位需多加配合。”
這話一出,大堂內眾人神色各異。
別駕王宏抬眼打量了郭縕一番,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又很快舒展開。
他是幷州本土士族的代表,郭縕也是幷州名門,如今郭縕入幕府,執掌講武堂,相當於握住了軍中將領的培養之權,他心裏難免有些思量。
雖說從兩千石變成六百石是降職,但在州牧空前強大的情況下,郡守的權力本就被大大壓縮。
是州府六百石重要,還是兩千石重要,還真的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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