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麵試要結束了,蔣乾起身對著何方躬身一揖,順勢進言:“主公,屬下還有一請,望主公應允。”
何方笑道:“子翼但講無妨。”
“主公威名遠揚,如今已有潁川、九江等地的賢士慕名來投。
日後必然還有更多天下才俊奔赴幷州。
隻是幷州初定,州牧府驛館狹小。
往來投奔的賢士、各方的賓客使者,多有安置不周之處。
屬下懇請主公,在界休縣城興建求賢客館,專門安頓前來投奔的賢士、往來的賓客使者。
一來彰顯主公求賢若渴之心,讓天下賢士知幷州有容才之地。
二來客館歸客曹統管,也能讓屬下更好地打理各方交涉、接待事宜,不至於輕慢天下賢士。”
蔣乾這話,不但戳中了幷州眼下的短板,如今何方雖坐穩了幷州,卻把州牧府從晉陽遷到了界休。
如今的州牧府,還是之前的縣寺徵用簡單改造而成。
如今的界休縣縣令,被何方擠走,如今徵用了一處富戶的府邸,過的那叫一個憋屈。
界休縣的各處雖然在興建,雒陽的吳氏營建也趕來接了不少的活,但時間太短,還是百廢待興。
也就是說,並沒有專門的館舍安置來投的士人。
不少遠道而來的賢士,如他蔣乾,隻能暫居在縣中驛館,還有找富戶借宿的。
以後要都是這樣,難免有慢待之嫌,也不利於收攏人心。
當然了,興建館舍,要資金,要人,要運營......這可都是他客曹從事的事情。
用後世的話說,不把專案拿到手,資源哪裏來?
不過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又很有必要。
何方撫掌大笑,當即應允:“好,子翼此議甚合我意!
求賢客館一事,便由你全權牽頭謀劃。
客曹從事本就有接待四方賢士、賓客的職責,此事交給你,我再放心不過。
後續選址、營建、錢糧排程諸事,你直接向主簿戲誌才報備即可,州府全力支援。”
“謝主公信任!
屬下必不負所托,將求賢客館辦得妥妥噹噹,不負主公納賢之心!”
蔣乾大喜過望,再次躬身謝恩,眼中滿是振奮。
他初來乍到,便得了主公全權委託的差事,心中對何方的知遇之恩更添了幾分。
諸事議定,郭圖、辛評、蔣乾三人再次躬身行禮,便一同告退離去。
內閣之中,瞬間隻剩何方、夏侯蘭二人。
連趙雲與戲誌才也順勢退了出去,隻留二人詳談律法與軍規之事。
夏侯蘭見左右無人,再次對著何方深深一揖,語氣鄭重:“主公方纔所言律法公平、約束權柄之道,字字珠璣,直指律法根本。
屬下此生,定當以主公所言為綱,定好幷州法度,不負主公重託。”
“賢弟不必多禮。”
何方抬手示意他落座,語氣也緩和了下來,“叫你留下,是有一件更緊要的事,要與你細說。
你對律法的看法深得我心。
正所謂人心深不可測,所以權柄需要製衡。
但如今這種觀點,可以慢慢去做,卻不能拿出來吆喝,時機未到。”
夏侯蘭點點頭。
何方接著說道:“所以我讓你做督軍從事,擔任的實際上就是整個幷州的軍正。
因為軍中,並沒有多少士人的經學侵蝕,大家奉行的還是遵守軍令。
你我之所想,在這裏推行也就阻力更少,更順暢。”
夏侯蘭點頭,他也是見何方行事有度,所以忍不住將一些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卻沒有想到,那邊辛評等士人,立即就要跳出反對。
即便以何方州牧之尊,也要引用儒學經典,才能駁斥。
這還是辛評等人是外來投靠賢士的情況下。
何方接著說道:“我帶兵日久,還有些觀念,想和你交流交流。”
“州牧請說。”
“不必客氣,你我兄弟相稱即可。”何方熱情的說道。
夏侯蘭:“......”真要兄弟相稱,是我喊你賢弟吧......
不過他又尋思,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律法一道上,何方似乎卻是比他更強一些,喊他賢弟也行。
“人畢竟是人,一支能打硬仗、聽指揮的軍隊,從來不是隻靠嚴刑峻法就能管出來的。
先說軍紀管理。
如今的漢軍軍規,多是籠統的禁令,比如臨陣退縮者斬、劫掠百姓者斬,可細則模糊,權責不清。
軍官一句話,便可定士卒生死,全憑個人好惡,這不是軍紀,是人治。
如飛將軍李廣攜憤殺霸下尉,隨便找個由頭就行。
這樣的壞處很明顯,那就是一支軍隊的,總要靠那些督將之類的去掌控。
而這些人一旦被收買,問題就很嚴重。”
這個就是後世公司管理,也要少不了的問題——山頭。
夏侯蘭微微一怔,連忙正襟危坐,拱手道:“屬下愚鈍,還請主公賜教。”
“真正的軍紀管理,要權責清晰,層級分明。
什長管什,伍長管伍,校尉管營。
每一級該管什麼、能定什麼罰、有什麼權責,都要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士卒犯了錯,先由直屬上官按律處置,不可越級責罰;
軍官犯了錯,與士卒同罪,甚至要加一等問責。
因為他是帶兵的人,麾下士卒犯錯,他便有管教不嚴之責,這叫權責對等。
還有日常管理,要定立標準化的規矩。
軍營內務,營帳如何排布、甲冑兵器如何存放、糧草炊具如何規整,都要有定規;
日常訓練,佇列、體能、技擊、配合,都要有標準化的章程,不是軍官想怎麼練就怎麼練;
賞罰更要標準化,立了什麼功,該賞多少錢、升什麼官,犯了什麼錯,該挨多少鞭、罰多少俸,都要一一列明,全軍上下一體執行,不因任何人的身份而有例外。
更重要的是,要廢除無差別的連坐。
一人投敵,全什皆斬,看著是狠厲,實則隻會逼得士卒抱團作亂。
連坐隻該用於知情不報、同謀作惡者,不知情、未參與的,便不該受罰,這纔是法度該有的公允。”
夏侯蘭坐在那裏,越聽眼睛睜得越大。
他自忖從軍多年,又精通軍正之道,見過無數軍營的亂象,也深知漢軍軍規的弊端。
可從來沒有人,能把軍紀管理拆解到如此細緻、如此公允的地步。
他隻覺得腦中像是被劈開了一道天光,過往所有模糊的、混亂的軍法認知,瞬間變得清晰起來,係統起來。
不等他消化完這些內容,何方又話鋒一轉,說起了思想教育:“光有嚴明的軍紀還不夠,一支軍隊,還要有軍魂。
這個魂,就是讓士卒知道,自己為誰而戰,為什麼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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