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幷州而言,平定匈奴自是天大的好事。”
董卓指尖叩擊著案幾,虎目之中凶厲之氣翻湧,“可於我等苦心謀劃的大局而言,卻是釜底抽薪!”
一旁的董越麵色凝重,接話道:“董公明鑒,白波賊與南匈奴一南一北互為犄角。
匈奴在北牽製幷州軍,白波賊便能放心大膽北進太原,肆意劫掠擴張。
如今南匈奴十幾萬部眾一朝覆滅,王庭都被何方踏破。
白波賊沒了外援,又聽聞幷州軍雷霆之威,此刻定然嚇得魂飛魄散,絕不敢再深入太原,恐怕隻會縮回到白波穀裡死守不出!”
“退守白波穀?”
裴潛瞬間恍然大悟。
董卓此前定下的圍魏救趙之計,核心便是借南匈奴拖住何方,讓白波賊無後顧之憂地北上,屆時他再率軍直搗白波穀老巢,斷賊歸路,一戰全功。
可如今匈奴覆滅,賊眾膽寒,必然龜縮不出。
他們苦等多日、籌備良久的破賊良機,竟被何方一場大勝徹底擊碎。
同一件事,幷州上下彈冠相慶,他們這邊卻滿盤皆輸,世間喜怒哀樂,並不相同。
“那我等當下該如何行事?”
衛固下意識拱手問道,身為河東望族,他還指望此戰建功,穩固家族地位呢。
“我等身為朝廷命將,鎮守河東,豈能眼睜睜看著何方獨佔平叛大功,落他太多身後!”
董卓猛地長身而起,周身煞氣迸發,伸手拔出腰間那柄征戰多年的斷刀。
刀鋒映著帳外的日光,寒光凜冽,直指白波穀方向,厲聲斷喝:“全軍整備,即刻發兵白波穀!”
……
聞喜縣與白波穀相距雖不足兩百裡,卻要橫渡澮水、汾水、涑水三條大河。
時值冬末春初,河水解凍,冰碴混雜,水流湍急,渡河極為艱難。
董卓麾下雖有五千西涼精騎雖然行進速度快,但還有近萬河東郡兵。
舟船不足、河水阻隔,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跋涉七日,才終於抵達白波穀外。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董卓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白波穀穀口溝壑縱橫,丘陵交錯,地形錯綜複雜。
山間隘口處密密麻麻建起數十座土垣塢堡,皆以青石壘築。
箭樓高聳,鹿角、拒馬遍佈要道,儼然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險隘。
他當年曾任河東太守,巡行郡內諸縣,卻因白波穀地處偏僻,從未深入探查。
萬萬沒想到河東境內,竟藏著這般易守難攻的絕地。
董卓扭頭看向身後的近萬郡兵,這些士卒多是徵召的郡兵。
麵對這般險地,恐怕連衝鋒的勇氣都沒有,頓時眉頭擰成了一團。
裴潛見狀,上前一步拱手獻策:“董公,如今白波賊退守穀中,憑險固守,強攻必傷亡慘重。
何不遣使送書信往幷州,邀冠軍侯何方率幷州軍沿汾水南下,我軍與幷州軍兩麵夾擊,白波賊必潰!”
董卓聞言,默然不應,心中卻冷笑一聲,你以為我不想啊。
不過何方若是率軍前來,這十餘萬白波賊、白波穀中積攢多年的糧草財貨,還能輪到他董卓來取?
更何況,當今天子與雒陽袁氏重用他鎮守河東,本就是為了製衡勢如破竹的何方。
他若主動向何方求援,豈不是授人以柄,簡直是自尋死路!
一旁的牛輔見董卓沉默,當即拍著胸脯大剌剌道:“婦翁何必多慮!
當年黃巾百萬蛾賊,都被我西涼軍踏平。
一群烏合之眾組成的白波賊,又有何可怕之處?
我軍甲冑齊全,刀兵鋒利,直接揮師正麵強攻,定能一舉攻破穀口!”
董卓沉吟良久,深知強攻必遭重創,貿然求援又絕不可行,當即壓下焦躁,下令道:“傳令全軍,在穀外平坦處安營紮寨。
深挖壕溝,加固營壘,多設鹿角、探馬,戰與不戰,三日後再議!”
諸將心中雖滿是疑惑,不知董公為何坐擁大軍卻避而不戰,卻也不敢違逆,紛紛躬身領命退去。
待帳內眾人散盡,董卓獨留裴潛,揮手示意他近前:“文行,你可知平定白波賊的真正關鍵?”
裴潛躬身道:“請董公明示。”
“欲平白波賊,絕非強攻穀口那般簡單,核心在於一個‘困’字。”
董卓揹著手,走到懸掛的輿圖前,指著白波穀北麵的襄陵、平陽、楊縣、永安四縣,“白波穀彈丸之地,根本養不活十餘萬賊眾,他們全靠劫掠北麵四縣維持生計。
隻要能派一支輕騎,翻山越嶺奇襲這四縣,遊擊賊人。
同時就地募兵五千,佔住要道,便可將外出劫掠的賊眾盡數驅趕回白波穀中。
斷其糧草,絕其出路。
不出一月,賊眾內無糧草,外無救兵,必然自相殘殺,不攻自破!”
裴潛聽得茅塞頓開,眼中精光一閃,對著董卓深深一揖:“董公高瞻遠矚,潛受益匪淺!”
“不過這支輕騎如果過去,還要文行教我。”
董卓哈哈一笑,扶起裴潛。
......
次日一早,董卓便親領牛輔、裴潛,外加百餘精銳西涼鐵騎,輕裝簡行。
自是前往白波穀周邊勘察地形,尋找可偷渡的山路。
一行人先抵達白波穀西側,此處乃是後世呂梁山脈的南段。
群山連綿不絕,山勢陡峭險峻,崖壁直立如刀削,山間古木參天,荊棘叢生。
別說行軍,就連徒手攀爬都極為艱難。
更要命的是,此處緊鄰白波穀,林間草叢中隱隱有黑影晃動,顯然藏著白波賊的暗哨,絕無悄悄偷渡的可能。
董卓望著這連綿群山,眉頭深深皺起,無奈搖頭離去。
“董公,西側既然無路,不如前往東側探查?”
裴潛連忙上前獻策,“東側屬霍太山南段,聽聞翼城一帶鄉民常年進山採藥捕獵,或許能找到隱秘小徑。”
董卓當即點頭,率眾策馬趕往翼城。
翼城名為城,實則隻是一處鄉邑,規模極小,位於後世翼城縣南部七八裡處。
地處霍太山餘脈腳下,鄉野間房屋錯落,民風不太質樸。
然而裴潛身為聞喜裴氏嫡長子,在河東郡名望頗重,鄉佐與附近亭長聽聞他親臨。
連忙親自出迎,恭敬萬分,不敢有絲毫怠慢。
裴潛直言要尋通曉山中路徑的鄉民,鄉佐不敢耽擱,立刻召集附近常年進山打獵、採藥的山民。
眾人圍聚過來,七嘴八舌議論許久。
終於尋得一位鬚髮花白的嚮導,此人自幼在山中長大。
踏遍霍太山大小路徑,聲稱知曉一條隱秘的山間小徑,穿林越嶺,可直抵北麵的襄陵縣。
董卓心中一喜,問道:“此路可容戰馬通行?”
嚮導見董卓身材魁梧,麵容凶厲,周身煞氣逼人,嚇得低下頭,支支吾吾不敢言語。
董卓見狀,當即揮手讓親兵取來兩匹上好的麻布,還有一大塊粱肉,盡數賞給嚮導。
嚮導又驚又喜,捧著賞賜,這才放下心來,如實回道:“回官君,山路狹窄崎嶇,戰馬無法馳騁,卻可牽著慢慢行走,足以通過!”
董卓聞言,仰天長笑:“此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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