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隸河東郡,襄陵縣高粱亭的望樓孤立於丘原之上,四麵皆是開闊地。
具體位置在後世約臨汾市山西師範大學體育學院一帶。
風吹過簷角銅鈴,叮噹作響,反倒襯得周遭愈發靜謐。
郭泰帶著十幾名黃巾力士踏上樓梯,木梯吱呀作響,他心中的戒備絲毫不減。
畢竟是與朝廷命官私下會麵,且對方還是剛平定南匈奴、威懾北疆的何方,由不得他不謹慎。
其實張寧和何方的事情,他有所耳聞,張寧化名張白騎,數次想置何方於死地。
隨後不幸被捕。
以何方的手段,張寧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逃出來,隻有一種可能性。
那就是她和何方私底下達成了協議。
所以當張寧想來引薦的時候,他也是直接就猜到對方必然是何方的使者。
當然,對於張寧的事情,郭泰隻是心中推測。
實際上,他並不是太在意,太平道裡的人太亂了,什麼人都有。
士族分支、豪強、宦官、隱士......都有,誰知道哪個是姦細。
郭泰也沒辦法,隻有這些人纔有些能耐,不用也不行。
甚至楊鳳,還是天子詔命的黑山校尉呢,哪天勢力超過他郭泰,趁機做了他,再去投靠天子都有可能。
所以,張寧和何方之間有什麼牽絆,郭泰並不在意。
實際上,真到了一定時刻,他還能通過張寧去聯絡何方呢。
既然猜測到了,郭泰此行,也是做了充足的準備,他還有一支精兵埋伏在不遠處。
“對方還沒有來麼?”
郭泰一邊拾級而上,一邊冷笑出聲,目光掃過望樓四周,“這般讓客人等候,可不是待客之道。”
話音剛落,他已踏上望樓頂。
夕陽的餘暉灑在欄杆上,鍍上一層金紅。
樓頂中央,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青年負手而立,背影挺拔如鬆。
“我請你,自然早已到了。”
青年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目光平靜地掠過郭泰與他身後的力士,以及張寧:“師侄女,好久不見。”
見狀,郭泰還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張寧卻是瞳孔收縮,顫聲道:“你,你,你居然敢一個人來,不怕,不怕我殺了你麼!!”
“師妹!”
郭泰眉頭皺起,卻是一個想法跳入腦海,來見他的這個人,不是何方的使者,是何方本人!
而且就這麼孤身一人!!!
郭泰倒吸一口冷氣,問道:“你就這麼大膽?”
“我聽說郭泰是大賢,”
何方輕笑一聲,語氣坦然,“既是大賢,想必不會行暗害之事,故而隻身赴會。”
你這是在諷刺我嗎?你知道我是大賢,所以不帶侍衛,而我知道你殺人無算,所以又帶侍衛又設伏。
郭泰盯著何方看了半晌,忽然朗聲一笑,抬手揮了揮:“都下去。”
身後的十幾名力士聞言麵麵相覷。
他們不敢違逆,紛紛躬身退下樓去,隻留下張寧和郭泰。
何方表麵微笑,心中腹誹:我之所以敢單身過來,可不是信你什麼“大賢”名頭,而是我武力值破百,尋常刀劍近不了身。
且趙雲、張遼帶著精銳就埋伏在附近,片刻便能趕到……你還真以為我是全然信你?
不過從這裏也能看出來,這個郭泰,城府不是太高。
或者說,有點容易輕信別人。
待力士盡數退去,郭泰才走上前,與何方隔著數步站定:“幷州牧乃是一方大員,居然敢私底下見我這個‘叛賊’,就不怕被人告發,遭皇帝責罰麼?”
“皇帝都能封一個叛賊為中郎將,”
何方不以為意地聳聳肩,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我私底下見一見,又有何妨?”
郭泰臉色微變,隨即哼了一聲:“我早聽說冠軍侯文武雙全,今日一見,文武不說,至少這嘴皮子倒是很會說。”
“哈哈哈!”
何方朗聲大笑,目光直視郭泰,“我也早聽說你是大賢。
今日一見,確實挺‘賢’的,但卻不算‘大’,最多隻能算個小賢。”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張寧頓時麵露尷尬。
她纔是小賢......不過可能在何方這裏,她都算不上賢。
郭泰眉頭緊鎖,沉聲道:“何解?
某自認所作所為,皆是為了麾下數萬百姓,何至於連‘大賢’都算不上?”
“老老實實在白波穀種地不好麼?”
何方收斂笑意,“非要聚眾起事,攪動一方戰亂。
當年你師父大賢良師,聚眾百萬,席捲天下。
到頭來還不是兵敗身死,連累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他都做不成的事,你又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做成?”
郭泰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知道此事艱難,但投靠我的百姓太多了!
白波穀狹小,根本住不下、養不活那麼多人。
我又不能將他們拒之門外,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凍死。
所以隻能起事,隻能向外拓展!”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決絕:“若能成事,便是大家搏出一條生路;
即便不成,也算是為百姓爭過一回,不負大賢之名。”
郭泰昂然的模樣,落在張寧的眼中,帶著一絲崇敬。
對方一心為公,也是她對郭泰用了大賢的名頭,而不覺忤逆的原因之一。
再回頭看看何方,這傢夥一臉算計的模樣,真是討厭......
“若是不能成事,”
何方淡淡開口,語氣卻帶著刺骨的冷靜,“那便會死掉一半人。
剩下的傷殘遍野,再縮回到白波穀中。
繼續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苟延殘喘地種地。
咳咳,死了這麼多人,白波穀又能養的下大家了,對不對?”
聞言,郭泰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他額角青筋微微跳動,厲聲說道:“我郭泰對天發誓,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我絕非拿麾下百姓的性命當賭注,絕非有如此惡毒之念!”
“你想沒想過,我不知道,”
何方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可你所作所為,本質上就是如此。”
郭泰還要爭辯,何方卻搶先開口,話鋒一轉:“其實數百年以來,匈奴也好,鮮卑也好,他們也都是這麼做的。”
他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緩緩道:“大漠雖然遼闊,卻荒蕪貧瘠,物產匱乏,和你這白波穀一樣,養不了那麼多部族人口。
但首領們又不能不讓部族生育繁衍,所以隻能帶著族人南下,來大漢邊境搶掠。
搶到了,就能囤積糧草財物,讓族人過幾天快活日子。
搶不到,就戰死一批人,人口減少了,大漠又能養的下了。
於是再退回大漠,休養生息,等待下一次搶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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