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等的便是這句,當即斂容道:“阿翁所言,正中要害。
平湖將軍乃雜號,西河太守僅掌一郡,於幷州全域性無甚大用。
臣若往幷州,若要有所作為,必求幷州牧之任。
唯居州牧之位,總攝一州軍政民務,方能便宜調發士馬、統籌諸郡,既平休屠各胡之叛。
亦能整合併州勢力,為何家積儲力量。”
“幷州牧……”
何進低聲沉吟,神色凝重,“你此念,竟與太常劉焉不謀而合。
彼早前已上奏天子,言今四方叛亂蜂起,刺史本為六百石監臨之官,僅掌監察,無督郡之權。
麵對亂局束手無策,不如廢史立牧。
擇朝中清望重臣為州牧,總攬一州大權,方能鎮撫地方。”
他話鋒一轉,語氣滿是惋惜:“隻是此議,被天子否決。
天子守持祖製,不願輕授地方重權,恐州牧勢大,尾大不掉。”
何方心中瞭然,廢史立牧本非當下時機。
歷史上至中平五年(188)四月,幷州刺史張懿戰死、豫州黃巾復起、益州郤儉苛政激亂、幽州平叛遷延無果,天下亂象叢生,劉宏方纔下定決心,廢史立牧。
“難道一定要局勢糜爛不可收拾,才肯下藥麼?”
何方語氣平靜,徐徐剖析,“劉公之法本無錯,州牧雖掌一州大權,卻非無拘無束。
隻要中樞安定,明定考課之製即可。
再說,州牧不過四五年。
其中若不稱職還要征還罷黜,何來尾大不掉之說?
此前皇甫嵩平定黃巾,暫領冀州牧,總掌河北軍政。
而朝廷一紙詔書便繳還印綬,復歸朝列。
更何況,幷州地偏苦寒,北臨鮮卑,屢遭寇略;
內有匈奴諸部,迭生叛亂;
州內豪右,又各據塢堡自守。
我若僅為太守、雜號將軍,僅能徵發西河一郡之士卒。
無調發州郡兵甲、節製諸郡之權,何以集眾力平胡叛?
唯任幷州牧,方能總合州郡之力,剿撫兼施,真正安定幷州。”
何進目露精光,沉聲道:“今日入宮見天子,我便為你力爭幷州牧之任!
即便天子不準,我亦為你求總領幷州諸軍的符節虎符。
令你得調發幷州各州郡兵甲。
否則,這幷州不去也罷。”
......
崇德殿側的宣室,窗欞透進幾縷微光。
天子劉宏身著素色錦袍,斜躺在鋪著熊皮的軟榻上,麵色略顯懨懨。
眉宇間更是帶著幾分久耽享樂的慵懶與倦怠。
蹇碩垂首恭立在榻側,雙目微抬,餘光留意著天子神色,又暗中窺伺著座下二人。
何進端坐於另一側的木榻上,身姿挺拔。
何方坐在何進下首,臉色鐵青。
此時,禮節歸禮節,有點類似一種形式,或者說禮貌,而不是類似清朝那種奴才。
按照禮節,何進和何方見到天子要行叩首大禮。
但還沒到跟前,就被免禮賜座。
當然倨傲一點的,也有不等天子說免禮,就真的免禮的也有。
“幷州休屠各胡叛亂,大將軍此來,定是有所籌謀了?”天子劉宏問道。
何進點了點頭,道:“是的,陛下。”
“說來聽聽。”
“休屠各胡叛亂,則黃巾蛾賊必然復起。
是以,河東白波穀、河內黑山,必然蠢蠢欲動。”
劉宏詫異的看了何進一眼,對方居然不是針對幷州休屠各胡叛亂,而是想到了更遠。
隻是,有錢嗎?
何進接著說道:“臣與眾謀士籌畫,河內郡有朱公偉,黑山賊不足為懼。
河東郡當遣一重臣前去,方可保無虞。
畢竟白波穀距離毗鄰西河郡,要提防白波賊與胡人聯合,如此步騎同起,為州郡大患。”
“舉薦何人?”
“臣議,以破虜將軍董卓,前往河東郡為河東太守。”
“董卓?”
“是的,可允其帶義從三千。”
“那涼州呢?”
“重新取用前左車騎將軍皇甫嵩。”
聞言,劉宏有些詫異,他再次看了何進一眼。
說句難聽話,在他看來,皇帝和外戚並非敵對關係。
用後世的話說,外戚隻是皇帝的手套。
若是外戚屁股歪了,那就要提點一二,提點若是還不行,那就隻能換一副手套。
目前何進的屁股雖然有點歪,但換手套也是一個過程。
畢竟大家是親戚,他還要考慮何皇後這邊,還要考慮中常侍這邊。
因為何進和中常侍這邊的關係也不錯。
這也是他開始大力提拔何苗的原因。
何苗就是何進的替代品。
隻是劉宏沒有想到,這一次,何進的屁股居然沒有歪,而是認真的考慮解決國事。
董卓是袁氏故吏這種事情,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話又說回來,這天底下的官員,哪個不是士族門閥的故吏。
隻不過何進這一次站到了袁氏的對立麵,就好像何方站在袁紹的對立麵一般,對他來說,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
劉宏點點頭,看向何進的眼神,都柔和了許多。
畢竟還是親戚,雖然和士族交往過密,但也是為了保住家族。
關鍵時刻,能站在我這邊,也是極好的。
一邊的蹇碩記下兩件事。
劉宏笑道:“舅兄,涼州和河東的事情說好了,幷州的事還沒有說呢。”
何進眉頭皺起,說道:“這便是最麻煩的事,休屠各胡有眾十餘萬,其人多馬,來去匆匆。
且南匈奴單於之子正領兵於幽州平叛。
此事若是處理不好,幽州平叛受波及不說,恐怕整個幷州不復為國家所有。”
劉宏點點頭,示意何進繼續說。
何進道:“臣議以冠軍侯為平胡將軍,徵發三河騎士入幷州平叛。”
“嗯!”
劉宏點點頭,這才注意到臉色鐵青的何方,詫異道:“方兒不願意去?”
何方聞言起身,直接跪下,**的說道:“大將軍,陛下,若要殺了我,就於殿中下手,何須如此麻煩。”
劉宏詫異起來,道:“方兒何出此言呢?”
何方直言不諱:“我拚了命不要,在冀州獲得幾場大勝,本來一鼓作氣北上,說不得都平定張純張舉叛亂,比肩前漢冠軍侯了。
陛下和大將軍卻把我召回雒陽。
我在雒陽還沒享幾天福呢,這寒冬臘月的,卻又讓我去幷州那苦寒之地送死。
我自然不願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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