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的日程雖然排得滿滿當當,但具體事務,卻很少親自插手。
他最擅長的,是定下治理的框架,再交由具體負責人完善;
過程中,他隻需稍加指點修正,同時著力培養當事人的自我修正能力。
是以各類事務,看似離不得他。
可即便他不在,也能照常運轉。
敲定參加太學辯經之事後,何方便離開了津口,隨後前往善舍。
如今張佳仍在此處忙碌,秦羅敷也來了這裏。
秦羅敷自到雒陽後,何方給了她不少選擇。
終究是名義上的乾妹妹,該照顧的還是要照顧。
他曾讓趙雲帶秦羅敷一同看過幾處去處。
相較於讓家人在府中任職,秦羅敷最終選擇了留在善舍。
支走趙雲與秦羅敷後,何方與張佳免不了溫存片刻......
第二日照例去皇宮之中巡察。
......
在何方看來,辯經本質上與武角大會並無二致。
核心都是展示自我,頗似後世的辯論賽。
就連後世公司的競聘,究其根本,也是辯經的一種形式。
他記得後世有段時間,官員也需相互辯論,以此競爭上崗。
無論旁人如何看待,何方都覺得這是個好規矩。
辯論之中,能很大程度上看出一個人的思維、能力。
甚至能推斷出其行事思路,也能窺見其麵對勝負起伏時的應對之法。
待爭論至白熱化,情緒上頭者,甚至會無意間暴露本性。
當然,其中也不乏誇誇其談之輩。
但世事皆有兩麵,不可因噎廢食。
隻是不知為何,這般優良傳統,後來竟漸漸失傳了。
倒是河對岸、海對岸的一些地方,似乎保留了這種傳統。
故而那邊的人,常常能口若懸河地脫稿演說。
太學的辯經,更像是一場公開競聘。
隻要表現出眾、名聲夠響,即便家世稍遜,也有可能被朝廷徵辟和貴人看中。
可以說,這也是給寒門士族開闢了一條晉陞之路。
實際上,後漢本就有這般傳統,不僅太學生熱衷辯經,最初就連朝中官員,也常會以辯經論道。
光武帝年間,正旦朝賀,百官齊聚,劉秀令群臣中精通經義者,於殿廷前辯論駁難,理屈詞窮者,需將席位讓給辯勝者。
彼時,研習《京氏易》的戴憑連連取勝,奪得座席五十餘處,被譽為“解經不窮戴侍中”。
當場便從試博士(見習博士,秩比六百石),擢升為秩比兩千石的侍中。
辯經雖是太學生的事,卻也少不了請貴人到場。
不然,辯經給誰看?
治經、博名,終究都是為了做官鋪路。
恰逢臨近歲首,此次辯經特意請來了掌管天下教化的太常劉焉。
太常秩中二千石,銀印青綬。
主掌宗廟禮儀,位列漢朝九卿之首。
地位尊崇,兼管文化教育、陵縣行政,亦統轄博士與太學。
以後世的職位類比,大約是文化部部長與教育部部長的綜合加強版。
因為後漢素來重視文化建設,故而太常為九卿之首,級別堪比後世的副國級。
有這般重臣主持,太學生們怎能不激動?
不少太學生即便過年不返鄉,等的便是這場能嶄露頭角的“秀”。
除劉焉外,裁判席上還有冠軍侯、右中郎將何方,博士劉洪、李儒(二人皆是經義方麵的專業人才),經學名士荀爽,以及大將軍府掾屬邊讓、劉表、孔融等人。
除太學生外,辟雍的學子也來了不少。
兩邊人分坐兩側,不時有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待時辰到,劉焉一聲令下,太學生中當即有人縱身躍上台去。
緊接著,又有一人登台,二人互通姓名後,便高聲展開了辯經。
何方聽了片刻,便覺百無聊賴,索性沉浸到係統圖鑑中,挨個掃描起在場的太學生。
這些人中,有的聲名在外,有的則默默無聞;
自然,有名者未必能力出眾,無名者亦有才華橫溢之輩,資質高下不一,難以一概而論。
總而言之,在世家門閥尚未徹底固化階層之前,中下階層的士族皆在奮力向上攀爬;
中上階層的士族雖佔據了大部分朝堂職位,卻也需提防中下階層士族的衝擊。
這使得中上階層的士族,在選拔族中子弟時,並非一味看重嫡長子。
嫡次子、中子、幼子之中,也會選拔俊傑享受族蔭,也就是後世所說的政治資源。
若嫡子中無俊傑,甚至會酌情選拔非嫡子,乃至從子、族子中選拔。
彼時,實則還處於一種相對良性的競爭狀態。
待到晉朝,門閥士族徹底成形,各階層壁壘森嚴、無法互通,才會滋生出諸多傻逼當道的亂象。
當然,這種競爭,也僅侷限於士族階層之內。
豪強子弟、普通黎庶,此刻尚且沒有參與其中的資格。
隨著辯論持續推進,高手陸續登場,場麵也愈發精彩。
畢竟到了中段,觀戰者大多心中有數,若非有十足把握,輕易不敢登台自取其辱。
荀爽、李儒等人也時不時點評一二,點出辯論的要害。
此時登台的是河內人楊俊,他是大儒邊讓的弟子,已然連勝八場。
見此情景,裁判席上的邊讓撚著鬍鬚,神色頗為得意。
就在這時,太學生中一陣騷動,一名年輕士子縱身登台,與楊俊鬥得旗鼓相當。
“此子何人?”
因這士子未曾自報姓名,邊讓下意識問道。
身旁的劉表介麵道:“此乃徐州琅邪人諸葛玄,前漢司隸校尉諸葛豐之後。”
聞言,何方下意識看了劉表一眼。
這傢夥的記憶力當真不凡,竟像後世的足球解說員一般,登台者無論是誰,他都能道出姓名來歷。
楊俊與諸葛玄一番激烈辯論後,終究敗下陣來。
這並非楊俊的才學一定不及諸葛玄,隻因他已連勝數場,辯論的套路早已被台下眾人摸透,此時再來一個才學相當、且有針對性的對手,自然能將他擊敗。
又過了五六場,諸葛玄終究也被來敏擊敗,轟下了台。
眼看時辰漸久,辯經進入中場休息。
始終不曾多言的劉焉,忽然開口喚道:“何方。”
“老師。”
人前,何方對劉焉向來恭敬。
劉焉道:“我聽聞大司農周忠上奏,欲鑄金幣銀幣,你素來精通經商之道,對此事如何看待?”
何方未曾料到劉焉會突然問及此事,略一思索,答道:“用金銀鑄幣自然是良策,隻是需提防金中雜銅,如何分辨真偽,還需妥帖處置。”
這時,身旁的劉洪笑嗬嗬地開口道:“此事易耳,金幣銀幣,最關鍵的是規整大小、統一厚度。
金與銅的重量不同,隻需大小、厚度一致,重量便會固定。
我等隻需覈定赤金的標準重量,便能分辨真偽。
此法,我已向陛下稟明。”
聞言,何方與劉焉皆連連稱是,在場眾人也紛紛出言恭維劉洪思慮周全。
就在此時,邊讓忽然開口問道:“冠軍侯,你看楊俊此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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