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王縣城主街之上,韓氏族長韓珣親自在前引路。
腰桿微佝,全程躬身陪笑。
何方端坐於馬背,神色淡然,目光掃過街道兩側鱗次櫛比的閭裡。
其中,足有半數以上帶著“韓”字。
韓氏在野王的根基,果然很是深厚。
未過多時,一行人便抵達韓氏府邸。
朱漆大門洞開,門內院落雖並不層疊,但空間極大。
院內兩側草木修剪齊整,透著世家大族的氣派。
先前在縣寺外連駐紮都顯侷促的五百騎卒,入府後竟僅占前院。
甚至還餘下空地。
顯而易見,這韓氏府邸竟是按塢堡形製營建,不僅規模宏闊,更暗藏防禦。
何方翻身下馬,目光在府內掃視一週,心中豁然開朗。
難怪韓浩能在曹操軍中穩居高位,恐怕不僅僅是勇武與才幹那般簡單。
大概率是“帶資入股”。
他投奔曹操時,定然攜帶著韓氏的部曲與私兵。
亂世之中,這般自帶戰力的豪強,哪個主公會不喜?
“君侯,請入內歇息。”
韓珣躬身引路,語氣愈發恭謹,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他有心不引何方來此,卻也不敢,去其他地方,幾句對話,就可能露餡。
何方頷首應允,邁步向前,剛踏入二院,便開門見山:“韓族長,聽聞你族中有位名為韓浩的豪傑?”
韓珣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正是犬子元嗣。”
“他此刻身在何處?”
何方腳步未停。
“回君侯,犬子在城北莊園。”
韓珣小心翼翼地回話,生怕提及韓浩不在府中,觸怒這位權貴。
“派人去喚他來見我。”
何方淡淡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韓珣麵露難色:“這……君侯恕罪,犬子性情頑野,時常入山打獵,怕是一時難以尋回。”
“無妨。”
何方伸了個懶腰,語氣隨性起來,“我在此等候便是。”
說罷,他轉頭對許褚、張飛等人吩咐道:“爾等自便,或巡覽府邸,或院中歇息均可,切記不可滋擾府中僕從與城中百姓。”
“末將遵令!”
眾人齊聲領命,聲如洪鐘。
何方不再多言,徑直走入前方正堂。
這正堂陳設古樸,案幾皆為硬木所製。
牆上懸掛著幾幅山水字畫,雖非名家手筆,卻也清雅不俗。
韓珣哪敢有半分怠慢,一邊急令管事:“速去城北莊園催元嗣返程,就說冠軍侯親至,令他即刻趕回!”
一邊喚來幾名身著素色布裙的婢女,吩咐她們侍奉何方歇息。
可何方對婢女的侍奉毫無興緻,揮手令她們退下,隻對韓珣抬手示意:“韓族長請坐,不必拘謹。”
兩人分賓主落座,婢女奉上烹好的茶湯便退了出去。
韓珣端起茶盞,卻毫無品茗之心,斟酌片刻開口:“君侯麾下將士平定河內賊寇,保一方黎民安寧,韓氏感激涕零。
晚輩已備下糧食三萬石、銅錢五十萬,願獻與君侯,聊表寸心。”
他生怕何方是來“打秋風”的,索性主動獻財,隻求破財消災。
“哈哈哈哈!”
何方朗聲大笑,放下茶盞道:“韓族長誤會了。
我何某人雖不敢稱富可敵國,但有津口商會支撐,糧草錢財尚且充盈,豈會來此索取你的財物?”
韓珣一愣,眼中滿是困惑:“那君侯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我來,是為尋訪俊傑、結交好友。”
何方目光灼灼地注視著韓珣,“韓族長,你韓氏在野王根基深厚,族人勇武剽悍。
你願做我何方的好友,與我共守河內、共謀長遠嗎?”
韓珣心頭一震,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君侯抬愛,晚輩自然願意!
能與君侯結為好友,實乃韓氏之榮幸!”
他雖然不知道何方是什麼意思,但此刻也隻能如此說道。
何方滿意點頭,又狀似隨意地問道:“你韓氏宗族中如今有多少莊客?”
韓珣心中咯噔一聲,暗道果然沒這麼簡單。
問我來討要隱匿的人口了?
連忙含糊其辭:“君侯有所不知,韓氏早已分家,晚輩這一支僅有數百口人。
太行山中盜寇橫行,荒地雖多卻兇險異常,哪裏有多少莊客願來此處耕作?
不過寥寥數百人,開墾些薄田勉強餬口罷了。”
他怕何方覬覦韓氏隱匿的莊客與私田,故意往少了說。
可他話音剛落,何方便眼前一亮,笑道:“哦?竟有如此多荒地?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近來有不少冀州流民與宗族前來投奔我,嗯,足有上萬人。
我本打算在溫縣購置田地安置他們。
可溫縣大族林立,田地稀少,僅剩之地又皆用於屯田,正愁無處安置。
既然野王荒地多,那我便將這些人遷至此地。
再調些軍隊駐守,既護著他們開荒,也能震懾山中盜寇。
如此豈不一舉兩得。”
“噗——”
韓珣剛入口的茶湯險些噴出,臉色瞬間煞白,隨即轉為鐵青。
他先前還擔憂何方借隱匿人口之事敲詐,或是強征莊客,萬萬沒料到,對方竟是來“要地”的!
而且一開口便要遷上萬人過來開荒,這分明是要將韓氏在野王的根基徹底擠垮啊!
他急得連連擺手:“君侯,不可啊!
附近已有不少流民自行墾荒,雜亂無章。
再遷如此多的人來,怕是會滋生事端!”
“這有何難?”
何方不以為意,“我令野王縣令將那些流民統計入冊,編戶齊民,納入屯田體係。
他們既能安穩耕作,官府亦能收取賦稅,一舉兩得,韓族長何故阻攔?”
韓珣頓時語塞,隻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下何方可能不但要清查野王縣的田地,還要清查野王縣的人口。
說句難聽話,他還以為對方是來要錢要糧。
誰知道對方竟是要錢要糧不說,還要地要人......
韓珣坐立難安,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
所謂山險民果勁,作為野王縣起家的韓氏,主打的是勇猛精進,壯烈豪邁。
有人遷徙走了,地就是他韓家的。
宅邸自然也就是他韓家的。
野王縣的吏員中,大半數都是他韓家人。
登記造冊還不簡單。
至於臉麵,反正他韓家人是豪強,不在意臉麵。
對他們說來說,多娶妻生子,多佔田地,多豢養賓客部曲,多存糧食,多加高院牆,纔是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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