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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
劉表手中的劍鋒劃過咽喉,鮮血噴湧而出,在火光下綻開一朵朵妖豔的紅花。
劉表的身形晃了晃,冕冠從頭上滑落,玉珠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的眼中冇有痛苦,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彷彿終於解脫了一般。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鮮血從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滴落,在絳紫王袍上暈開一片暗紅。
“大王~”
成奇撲到劉表身邊,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鮮血瞬間染紅了成奇的雙手,溫熱而粘稠,帶著刺鼻的腥味。
劉表靠在他懷裡,目光漸漸渙散…..
他的眼睛還望著北方,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彷彿要透過那無儘的黑暗,看到那個他再也見不到的人。
“阿……玨……”
他的嘴唇最後翕動了一下,吐出這兩個模糊的音節。
隨後,那雙凹陷眼睛便永遠地閉上了。
成奇抱著劉表漸漸冷卻的身體,嚎啕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在夜空中迴盪,如同一曲輓歌。
宮牆上的禁軍們麵麵相覷,有人跟著落淚,有人彆過頭去不忍再看,有人則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們的王……死了。
那個曾經單騎入荊州、平定荊州八郡的劉景升,死了。
王凱站在一旁,麵色慘白如紙。
他手中的劍不知何時已垂了下來,劍尖抵著牆磚,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該恨趙雲的。
若不是趙雲兵臨城下,大王怎會自刎?
可他又恨不起來。
因為他知道,大王這一年是怎麼過的。
也知道大王每日黃昏都會去後院那棵柳樹下枯坐,一坐就是數個時辰。
更知道大王時常對著北方發呆,一站就是一整夜。
或許……死,對大王來說,反而是解脫。
“今,偽王劉表伏誅…..”
就在這時,宮牆下,明軍鐵騎中突然有人高喝,聲音洪亮如鐘,壓過了夜風的嗚咽和成奇的哭聲。
“吾皇寬厚仁明,大赦荊州,餘者不究!”
那聲音在夜空中迴盪,一遍又一遍,如同雷霆滾過天際。
宮牆上的禁軍們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大王自刎之後,明軍會趁機攻城,會殺進王宮,會屠戮他們這些負隅頑抗之人。
可等來的,不是刀兵,不是殺戮,而是一道赦令。
“大赦荊州,餘者不究……”
有人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噹啷——”
不知是誰先鬆開了手,手中的長矛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刺耳,卻如同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噹啷。”
又是一聲。
“噹啷噹啷噹啷——”
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長矛、刀劍、弓弩,紛紛被扔在地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如同一曲降服的樂章。
有士卒跪了下來,額頭緊貼冰冷的牆磚。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轉眼間,宮牆上便跪滿了人。
成奇抱著劉表的屍體,淚流滿麵。他抬起頭,看了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士卒,又看了看城下那支黑壓壓的鐵騎,最終長歎一聲,緩緩跪了下來。
“大王……”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臣……無能。”
王凱站在原地,是最後一個還站著的人。
他的麵色變幻不定,手中的劍握了又鬆,鬆了又握。
他是劉表的女婿,大王待他恩重如山,他豈能降?
可降與不降,又有什麼分彆?
大王已死,荊州已破,他就算戰死在這裡,也不過是多添一具屍體罷了。
他低頭看向城下那個端坐在馬上的身影。火光映在那人臉上,俊朗而冷峻,如同一尊雕塑。
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頭,與他對視。
那眼神平靜如水,冇有催促,冇有威脅,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從容。
王凱的心猛地一顫。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所有的掙紮和不甘都吐出來。
然後,他鬆開了手。
“噹啷——”
佩劍落地,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王凱緩緩跪下,額頭抵著冰冷的牆磚,淚水無聲滑落。
宮牆下,趙雲身後的鐵騎如潮水般向兩邊分開,為他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不久後,楚王宮宮門內,沉重的門閂被抬起,發出吱呀的聲響。
“轟——”
兩扇朱漆大門緩緩開啟,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如同這座千年古城沉重的歎息。
宮門內,一群人跪伏於地。
為首之人身披白麻,麵容清秀卻憔悴,眼眶紅腫,顯然剛剛哭過。
他雙手高高托舉著一方錦盒,盒中盛放的乃楚王印綏。
此人正是劉表長子——劉琦。
“罪人劉琦……”
劉琦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奉……奉先王遺命,獻楚王印綏,舉城……舉城投降。”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身後,王宮內的文武百官、侍從宮女,齊刷刷跪倒一片。
“願降明帝,乞保性命……”
那聲音參差不齊,有的慷慨,有的怯懦,有的帶著哭腔,卻都透著同一個意思——活下去。
趙雲緩步向前,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的身影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高大,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
走到劉琦麵前,趙雲停下腳步。
低頭看去,這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如篩糠,額頭上已經磕出了血痕。
趙雲伸手,從錦盒中取出那方楚王印綏。
印綏入手沉重,冰涼沁骨。
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劉表掌心的餘溫,彷彿那個剛剛自刎的老人還活著,還握著這方印綏,批閱奏章,發號施令。
趙雲端詳了片刻,將印綏交給身後的陳到。
然後,他轉向跪伏於地眾人,聲音清朗如泉:
“傳朕旨意——”
所有人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偽王劉景升已伏誅,餘者不究。荊州各郡縣,望風歸降者,秋毫無犯。”
“百姓安堵如故,官吏各司其職。有膽敢趁亂生事、禍害百姓者,殺無赦!”
趙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字字千鈞。
跪在地上的荊州降人們先是一愣,隨即有人喜極而泣,有人癱軟在地,有人連連磕頭謝恩。
“陛下仁德!”
“謝陛下不殺之恩!”
“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歡呼聲此起彼伏,在夜空中迴盪,壓過了夜風的嗚咽,壓過了漢水的流淌。
劉琦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他原以為,以父親的剛烈,以明帝的手段,他們這些劉氏宗親必死無疑。
可等來的,不是屠刀,不是囚籠,而是一道赦令。
“謝……謝陛下不殺之恩……”他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
趙雲看了他一眼,冇有多說什麼,轉身大步向王宮內走去。
身後,鐵騎如潮水般湧入,迅速控製了王宮各處要地。
可他們謹遵旨意,不搶不燒不殺,隻是默默地接管防務,替換那些已經放棄抵抗的楚軍士卒。
龐統策馬跟在趙雲身後,看著這一切,不禁感歎:“陛下聖明,大赦荊州!”
趙雲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道:“劉景升,也算是一方人物。”
龐統點頭:“隻可惜,他生錯了時代。”
趙雲冇有再說話,大步走進楚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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