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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襄陽西城頭,蔡和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呂介凝神望去,隻見遠處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起初隻是隱約的聲響,如同地底深處的悶雷,漸漸地,那聲響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彷彿萬千鐵錘同時敲擊大地。
“轟隆隆——”
鐵蹄踏地的轟鳴聲,如同潮水般湧來,震得城牆上的磚石都在微微顫抖。
城頭上的楚軍士卒紛紛探頭望去,隻見黑暗中,無數黑影如潮水般湧出,那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在夜色中翻湧奔騰。
“敵襲!敵襲!”
有士卒驚恐地大叫起來,城頭上頓時一片慌亂。
呂介深吸一口氣,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收緊。
他轉身看向城頭那些驚慌失措的士卒,厲聲喝道:“慌什麼?都給本將站穩了!”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帶著多年軍旅積累的威嚴。
士卒們見主將鎮定,稍稍安定下來,紛紛握緊手中的兵器,緊張地盯著城外那片越來越近的黑影。
“放吊橋!開城門!”
呂介的聲音,在夜風中如同驚雷炸響。
“將軍?!”
身旁的親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城外有敵軍……”
“本將說了,放吊橋!開城門!”
呂介再次厲喝,眼中閃過一抹狠戾,“爾敢違令?”
親兵們麵麵相覷,卻不敢違抗,連忙跑去絞動索輪。
“吱呀——嘎嘎嘎——”
鐵鏈絞動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那沉重的吊橋在鎖鏈的牽引下,緩緩下降。
“轟——”
吊橋重重砸在護城河對岸,濺起一片塵土。
緊接著,那兩扇厚重的城門也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
城頭上的楚軍士卒全都愣住了,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洞開的城門,看著那支黑色的鐵騎如潮水般湧過吊橋,湧入城中。
“呂介投敵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城頭上頓時大亂。
有士卒扔下兵器就跑,有的跪地求饒,還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呂介拔劍在手,厲聲高喝:“明帝仁德,降者不殺!敢有抵抗者,格殺勿論!”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那些還在猶豫的士卒紛紛跪倒在地。
一時間,城頭上跪滿了人,兵器扔了一地,叮叮噹噹的聲響此起彼伏。
蔡和站在城門樓上,望著那支如潮水般湧入的鐵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成了。
老子又乾成了一票。
….
城樓下方,六千鐵騎如黑色的洪流,湧過吊橋,湧入城門。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要將整座城池都踏碎。
有百姓被驚醒,推開窗戶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又縮了回去,瑟瑟發抖地躲在被窩裡祈禱。
鐵騎在城中迅速散開,按照事先的部署,分頭撲向各處要地….
一隊騎兵直奔東門,一隊撲向南門,一隊一隊殺往北門……
剩下的則直撲楚王宮,馬蹄踏碎了深夜的寂靜,刀光映亮了古老的城牆。
襄陽,這座號稱“鐵打襄陽”的千年古城,在這一刻,終於敞開了它的懷抱。
………
楚王宮。
這座坐落在襄陽城中央的宮殿,此刻籠罩在深沉的夜色中。
殿宇樓閣層層疊疊,飛簷鬥拱在月光下投下參差的影子。
宮牆高聳,朱漆大門緊閉,牆頭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禁軍士卒肅立,隻是此刻,這些士卒大多倚著牆垛打瞌睡。
畢竟,誰能想到,號稱“鐵打的襄陽”,會有敵人能殺到王宮門前?
寢殿內,劉表剛剛入睡。
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回到了幾年前。
那時他剛入荊州,意氣風發,單騎入宜城,與蒯良、蒯越、蔡瑁等人把酒言歡,暢談天下大勢。
那時蔡玨還在他身邊,一襲紅衣,笑靨如花。她為他斟酒,為他撫琴,為他紅袖添香。
“景升,你說這荊州,將來會是什麼樣?”夢中的蔡玨輕聲問道,聲音如同山澗清泉。
劉表握住她的手,笑道:“有玨兒在,荊州便是人間天堂。”
蔡玨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春,讓劉表的心都化了。
可就在這時,那笑容突然變了。
蔡玨的臉開始模糊,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劉表伸手去抓,卻什麼也抓不住。
“玨兒!玨兒!”
劉表在夢中呼喊,卻聽不到任何迴應。
隻剩一片虛無,和無儘的黑暗。
“大王!大王!”
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將劉表從夢中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後背的寢衣都濕透了。
“大王!大事不好了!”
殿外,成奇的聲音驚慌失措,帶著哭腔,“呂介投敵了!明軍鐵騎殺入城了!”
“混賬!什麼事大驚小……”
劉表正沉浸在美夢中,話說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明軍?殺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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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表愣愣地坐在床榻上,一時間竟冇反應過來。
殿外,成奇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哭腔:“大王,明軍已控製數座城門,正向王宮殺來!呂介那狗賊……”
劉表冇有聽清後麵的話。
他隻是一動不動地坐在床榻上,望著窗外開始閃動火光的夜空,久久不語。
奇怪的是,這一刻,劉表冇有想象中的驚慌失措,也冇有因呂介背叛的憤怒….
他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又如同溺水之人放棄掙紮後的釋然。
這一天,終於來了。
自從去年蔡玨被趙雲奪走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他恨趙雲嗎?恨。
他恨蔡玨嗎?也恨。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無能,恨自己保護不了心愛的女人,恨自己眼睜睜看著蔡玨被奪走,卻隻能躲在襄陽城裡,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苟延殘喘。
這一年,他無數次想起兵攻明,可每次都被蒯良、蒯越勸阻。
他們說北明勢大,不可輕舉妄動;說時機未到,還需等待。
可等待什麼呢?等待趙雲把天下都吞併了,再來取他這顆人頭嗎?
他等不下去了。
所以這次,他明知抽調襄陽守軍馳援漢中是冒險,卻還是做了。
因為他想賭一把——賭趙雲會去打漢中,賭荊州能多苟延殘喘幾日。
可現在,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大王!大王!”
殿外,成奇的聲音越來越急切,“明軍快殺到王宮了!大王快走!臣護著您從東門突圍!”
劉表終於回過神來。
他冇有迴應成奇的催促,隻是平靜地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
那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更衣。”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殿門被推開,成奇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滿臉淚痕:“大王,來不及更衣了!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劉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得可怕:“寡人說了,更衣。”
成奇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劉表這樣的眼神——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如同死水一潭。
“大王……”成奇還想再勸。
“你若再聒噪,寡人現在就砍了你。”
劉表的聲音不大,卻讓成奇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成奇連忙起身,手忙腳亂地為劉表更衣。
先是內衫,再是中衣,然後是那件繡著五爪金龍的絳紫王袍…..
成奇的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係錯了釦子,劉表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站著,任由他折騰。
最後,是那頂九旒冕冠。
成奇雙手捧著冕冠,小心翼翼地戴在劉表頭上,又仔細地將冕旒整理好。
九串玉珠在燭光下輕輕搖曳,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如同一曲悲歌的前奏。
劉表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年過五旬,麵容憔悴,眼窩深陷,鬢角的白髮在燭光下格外刺目。
那件王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彷彿這具軀殼早已被掏空了大半。
這還是當年那個單騎入荊州、意氣風發的劉景升嗎?
劉表苦笑一聲,轉身向殿外走去。
“大王!”成奇追上來,還想再勸。
“帶寡人去宮門。”
劉表的聲音平靜如水,“寡人倒要看看,那個奪走寡人玨兒的趙賊,到底長了怎樣一副麵孔。”
……
楚王宮外,喊殺聲震天。
數千明軍鐵騎如潮水般湧到宮門前,鐵蹄踏碎了青石板上凝結的夜露,刀光映紅了古老的宮牆。
如林的火把,將王宮前的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映在那些鐵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宮牆上,數百名王宮禁軍嚴陣以待。
他們手持長矛、弓弩,雖然麵色慘白,卻依然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隻是那顫抖的手和驚恐的眼神,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恐懼。
禁軍統領王凱扶劍立於宮門正上方,他年約二十四五,麵容清瘦,頜下短鬚修剪得整整齊齊,一襲精良鎧甲在火把下熠熠生輝。
“將士們!”
王凱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帶著幾分決絕,“大王待我等不薄,今夜唯有以死相報!死戰不退!”
他的聲音雖然洪亮,卻掩飾不住那絲顫抖。
畢竟,城下可是橫掃天下的白袍軍。
而他麾下,不過千餘禁軍,且多是未曾上過戰場的富家子弟。
但他是劉表的女婿,彆人可以降,他不能。
“誓死保衛大王!死戰不退!”
千餘禁軍齊聲高呼,那聲音卻參差不齊,有的慷慨激昂,有的卻帶著哭腔。
宮城外,趙雲勒住韁繩,戰馬穩穩停下。
他抬頭望向宮牆上的楚軍,麵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峻的弧度。
“攻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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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支已經下馬準備攻城的騎兵正要動作,宮牆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宮門內側,一群甲士簇擁著一個身穿絳紫王袍的身影,正沿著台階緩步登上宮牆。
火把的光芒落在那人身上,照亮了他蒼老而憔悴的麵容——正是楚王劉表。
禁軍們紛紛讓開道路,有人驚呼“大王”,有人則下意識地躬身行禮。
劉表一步步登上宮牆,步伐沉穩,呼吸均勻,彷彿不是去麵對生死大敵,而是去參加一場尋常的朝會。
當他終於站在宮牆最高處時,夜風灌入,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冕冠上的玉珠隨風搖曳,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向下方望去,隻見宮牆下黑壓壓的一片鐵騎,火把如林,刀光如雪。
那麵“明”字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旗麵上的金色繡線在火光下熠熠閃爍。
劉表的目光在明軍中緩緩掃過,最終落在隊伍前頭那個戴著修羅麵具的將領身上。
那人端坐馬上,身姿挺拔如鬆,雖看不清麵容,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特彆是那雙從麵具下露出的眼睛,幽深如潭,冷厲如刀,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
劉表從未見過趙雲,但此刻,他一眼就確定,那個戴著麵具的人,就是趙雲。
因為他身上那種氣勢,那種殺伐決斷、氣吞天下的氣勢,絕非尋常將領所能擁有。
劉表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劍出鞘。
劍鋒在火光下劃出一道銀弧,直指城下那個戴著麵具的將領。
“趙賊!”
他的聲音嘶啞而高亢,在夜風中迴盪,如同受傷野獸的怒吼,“既然來了,又何必藏頭露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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