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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門山莊坐落在峴山南麓,依山傍水,幽靜雅緻。
初春的山林尚未褪去冬日的蕭瑟,枯藤老樹間偶有幾株早梅綻放,為這片清冷的山色增添幾分生氣。
山莊不大,卻佈局精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顯然是精心設計過的。
此刻,山莊後院的臨水軒內,炭火正旺,茶香嫋嫋。
蒯良與蒯越兄弟二人相對而坐,中間是一張紫檀木案,案上擺著一套精緻的越窯青瓷茶具。
滾燙的山泉衝入壺中,茶葉翻滾,清香四溢。
“這鹿門山的春茶,今年倒是發得早。”
蒯良端起茶盞,輕輕嗅了嗅,卻未入口,隻是望著杯中那汪碧綠的茶湯出神….據說這種沖泡法,還是北明皇帝發明的。
蒯越微微一笑,手中茶匙輕輕撥弄著壺中的茶葉:“兄長有心事?”
蒯良冇有回答,隻是將茶盞放下,目光投向窗外。
那裡,一株老梅正在風中搖曳,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入軒下的溪水中,隨波流去。
“異度,”
蒯良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從淮南急忙趕回襄陽,又匆匆將為兄拉到這山莊,到底想做什麼?”
蒯越手中的茶匙微微一頓,隨即恢複如常。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眼中閃爍著深不見底的光芒。
“兄長莫急,有些事,該來的總會來!”
蒯良眉頭緊鎖,正要再問,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名仆人躬身入內,對蒯越恭敬道:
“啟稟二家主,蔡和果然來了襄陽,按二家主的吩咐,王五已助蔡和順利進城。”
仆人稟報完後,便躬身退出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軒內一時寂靜,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以及窗外溪水流淌的潺潺聲。
蒯良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出,燙得他手指發紅,他卻渾然不覺。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胞弟,眼中滿是震驚:
“異度,你……你早就料到北明會派人來?”
蒯越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兄長莫驚,且聽我慢慢道來。”
他重新為兄長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這才緩緩開口:
“其實昨晚兄長說已與武關失聯,弟便斷定,武關已失!再加上高順兵分兩路入南陽,那麼想必北明的鐵騎已從武關殺來襄陽了,而北明若想快速拿下襄陽,就必定會先一步派人進襄陽。”
蒯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你為何篤定他們會派蔡和來?”
“因為北明皇帝身邊,除了蔡瑁,就隻有蔡和最熟悉襄陽。”
蒯越的聲音平靜如水,條理分明,“而蔡瑁曾在襄陽風光無限,幾乎無人不識,北明那邊不可能派他來冒險。那麼,就隻剩下那個當年在襄陽不務正業、整日鬥雞走狗的蔡一了。”
說到這裡,蒯越嘴角浮現一絲玩味的笑意:“雖說蔡一在襄陽的名聲不好,但此人機靈狡黠,最擅隨機應變,自然是這樁差事的最佳人選。”
蒯良聽得心驚,卻也不得不佩服胞弟的縝密:“可你怎知蔡和一定會去咱們府上?”
“因為弟從淮南急急忙忙趕回襄陽,想必逃不過北明細作的眼睛。”
蒯越眼中精光一閃,“而北明皇帝用兵如神,他身邊那些謀士更是個個人精。他們見弟如此急切趕回,必然能猜到弟對劉表抽調襄陽守軍一事心存不滿,也必然能猜到弟此番回襄陽,不僅僅是為了城防。”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他們會想,蒯異度匆匆趕回,或許正是在為蒯氏一門尋找後路。既然如此,他們自然會派人與弟聯絡。而北明皇帝身邊,誰最適合做這箇中間人?”
“蔡和。”蒯良脫口而出。
“正是。”
蒯越點頭,“蔡和出身蔡氏,與弟本就相識。雖然當年交情不深,但總比一個陌生人容易說話。況且此人能說會道,最擅長察言觀色,由他來做說客,再合適不過。”
蒯良長長地歎了口氣,那歎息中滿是疲憊與無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籠罩在薄霧中的峴山,久久不語。
山風吹來,帶著初春的寒意,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異度,”
蒯良久久不語後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讓我向大王舉薦呂介為城門校尉…..”
“兄長,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族!”
“所以,”
蒯良艱難地開口,“你讓門童告訴蔡和,你不在城中,又故意透露呂介是新上任的城防主將?而蔡和又與呂介交情匪淺”
“正是。”
蒯越坦然承認,“如此,蔡和便會去找呂介。若呂介肯降,自然是好;若不肯降,也與弟無關。”
他端起茶盞,目光投向窗外,聲音平靜如水:“蒯氏一族,既要為未來打算,也不能壞了百年的清譽。兄長,你說是不是?”
蒯良才長長地歎了口氣:“異度,你的心思,為兄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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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越微微一笑,冇有接話,隻是將茶盞中的殘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壺。
茶香再次在雅室內瀰漫開來,沁人心脾,卻驅不散兄弟二人心中的沉重。
“兄長,”蒯越忽然開口,“你說,這天下,最終會是誰的?”
蒯良一怔,想了想,苦笑道:“如今天下大勢,北明最強。趙雲雄才大略,麾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又有並、冀、幽、雍、涼五州之地,兵精糧足。若他再得荊州……這天下,恐怕無人能擋。”
蒯越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兄長說得不錯,但弟以為,趙雲最可怕的,並非兵強馬壯。”
“那是什麼?”
“是他用兵之道。”
蒯越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此人用兵,從不循規蹈矩,每每出人意料。聲東擊西、調虎離山、暗度陳倉……這些計策,他用得爐火純青。”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更可怕的是,他每一步棋,都算得很遠。此番取武關、襲襄陽,看似冒險,實則每一步都算準了。”
“他算準了大王會抽調襄陽守軍馳援漢中,算準了韓唏會分兵抵禦高順,算準了可快速突破武關……”
“這樣的人,與之爭天下,何其難也。”
蒯良沉默了。
他知道胞弟說的是事實,可心中那份對劉表的忠誠,卻讓他無法坦然接受。
“異度,”他忽然問道,“你說,大王若知道你我的心思,會如何?”
蒯越放下茶盞,目光幽深:“大王不可能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因為北明的鐵騎馬上就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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