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皇宮。
夜色如墨,將整座壽春城籠罩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袁術的皇宮坐落於城中央,殿宇樓閣層層疊疊,飛簷鬥拱在夜色中投下參差的影子。
這座宮殿建於三年前,當時袁術欲稱王,徵發民夫數萬,耗費錢糧無數,才建成這座金碧輝煌的皇宮。
殿內鋪著從西域運來的地毯,柱上盤著純金打造的五爪金龍,就連那禦座,都是整塊和田玉雕琢而成。
可此刻,這座耗費了無數民脂民膏的宮殿,卻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燭火搖曳,將殿中眾人的影子投在金磚地麵上,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什麼?成廉敗了?”
禦座上,袁術霍然起身,又驚又怒。
他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原本他心裏還想著,如今趙雲已拿下襄陽,想必很快明軍主力就會來援。
屆時,就是他反擊聯軍,收復淮南,與趙雲聯手覆滅聯軍,平分天下的時刻。
可現在,你跟朕說成廉敗了?
殿中,跪伏在地的斥候渾身顫抖,額頭緊貼冰冷的金磚,聲音都變了調:“回……回陛下,千真萬確。齊國文醜率重騎兵出擊,成廉不敵,已向西遠遁……”
“廢物!”
袁術勃然大怒,一腳踹翻麵前的禦案。
“咣當”一聲巨響,案上的奏章、筆墨、茶盞散落一地,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墨汁潑灑在織錦地毯上,如同潑墨山水般暈染開來,卻無人敢多看一眼。
“成廉那個廢物!他麾下幽州突騎,不是號稱天下無敵嗎?怎麼連文醜都打不過?”
袁術怒喝連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可話一出口,他忽然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成廉為何向西逃遁?
不應該是逃回西曲陽城嗎?
西曲陽城中不是還有徐庶率領的五千輔騎嗎?
隻要西曲陽還在,聯軍就不敢對壽春放手猛攻。
“徐庶呢?徐庶在哪裏?”
袁術的聲音都變了調,尖銳刺耳,如同鐵器刮過青石。
報訊斥候全程跪伏於地,戰戰兢兢回道:“成廉西遁時,西曲陽城內的徐庶也開西門逃了……”
“什麼?”
袁術愣在原地,彷彿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片刻後,他的臉色從蒼白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轉為潮紅,如同變臉一般。
“徐庶那混蛋也逃了?”
袁術怒恨交加,一腳踢飛腳邊的茶盞,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格外刺耳。
“無膽匹夫,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成廉打不過逃跑還說得過去,你徐庶一兵未出,開城就逃?
這分明是棄他於不顧!
袁術怒不可遏,在大殿內一通亂砸。
殿中,群臣噤若寒蟬,嚇得跪伏一片,額頭緊貼金磚,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有人偷偷抬頭看了一眼,隻見袁術披頭散髮,雙目赤紅,麵目猙獰,活像一隻困獸。
那人連忙又低下頭去,渾身顫抖如篩糠。
袁術劈砍了許久,終於力竭。
他拄著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混著淚水,滴在金磚上,暈開一片深色。
他踉蹌著走回禦座,一屁股跌坐下去,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靈魂。
“你們……你們倒是說話啊!”
袁術的目光掃過眾人,眼中滿是血絲,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成廉敗逃,徐庶也跑了,聯軍就要殺到壽春城下了!你們……你們說,該如何是好?”
群臣麵麵相覷,有人低下頭去,有人偷偷擦汗,有人則乾脆閉上眼睛裝死。
“廢物!一群廢物!”
袁術怒罵,一把抓起禦座旁的佩劍,劍鋒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朕要你們何用?”
“陛下息怒!”
終於有人開口了,正是陳國大鴻臚楊弘。
楊弘躬身出列,拱手行禮,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平靜。
這些日子,他已經看透了。
袁術剛愎自用,聽不進勸諫,可他身為臣子,該說的還是要說。
“楊卿,你有何良策?”
袁術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期待,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楊弘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誠懇:“陛下,當初臣曾勸陛下,不可輕易稱帝。稱帝之事,須從長計議。可陛下不聽,執意……”
“住口!”
袁術厲聲打斷,眼中殺機畢露,“楊弘,你是要指責朕嗎?”
楊弘跪伏於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臣不敢!臣隻是……隻是為陛下著想。”
“為朕著想?”
袁術冷笑,那笑容裡滿是譏諷,如同刀刃般鋒利。
“你若真為朕著想,就該想辦法擊退聯軍,而不是在這裏說這些沒用的廢話!”
楊弘抬起頭,眼中滿是苦澀。
他的額頭已經磕破了皮,鮮血順著眉梢滑落,滴在金磚上,觸目驚心。
“陛下,事到如今,臣實在……實在沒有辦法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微不可聞,可在這死寂的大殿內,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
“來人,叉…..”
袁術氣得渾身發抖,正要喚人把楊弘叉出去,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侍衛飛奔而入,單膝跪地,鎧甲碰撞聲清脆如鈴:“陛下,閻尚書、袁光祿在天牢中求見!”
袁術一怔,手中的劍垂了下來:“閻象?袁渙?”
“正是。”
侍衛低著頭,不敢抬頭看袁術那張扭曲的臉。
“他二人說,有要事麵奏陛下,事關……事關社稷存亡。”
袁術麵色變幻不定,沉默良久。
殿中群臣也紛紛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閻象,那可是陳國最有智謀的人。
當初若不是他被關進天牢,陳國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帶他們來!”
袁術最終咬牙道,聲音裏帶著幾分不甘,幾分期待。
“諾!”
侍衛領命而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不多時,兩個衣衫襤褸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走進大殿。
正是閻象和袁渙。
二人在天牢中被關了數月,麵容憔悴,鬍鬚蓬亂,身上還帶著牢房特有的黴味。
可他們的眼睛,卻依然清亮,依然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那是黑暗中最後的燭火,明知即將熄滅,卻依然倔強地燃燒著。
“罪臣閻象(袁渙),叩見陛下。”
二人跪伏於地,聲音沙啞卻堅定。
袁術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愧疚。
當初,若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稱帝,也不會……
不,朕沒有錯!
朕稱帝是上天旨意,是萬民所望!
當日,是閻象他們不識時務!
“起來說話。”
袁術擺了擺手,聲音裏帶著幾分不耐,幾分心虛。
閻象站起身,抬頭看著禦座上的袁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這個他為之效力多年的君主,此刻坐在那張金碧輝煌的禦座上,卻如同坐在火山口上。
他的王袍皺巴巴的,冕冠歪斜,眼中佈滿血絲,嘴角還有乾涸的唾沫痕跡。
哪還有半分帝王威儀?
分明是一隻困獸,一隻即將被獵人射殺的困獸。
“陛下,”
閻象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如同古井無波,“臣聽聞成廉敗了。”
袁術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殺機:“你是來看朕笑話的?”
“臣不敢。”
閻象搖頭,眼中滿是誠懇。
“臣隻是……想告訴陛下,事到如今,隻有一條路可走了。”
袁術瞳孔微縮,手中的劍握緊了幾分:“什麼路?”
閻象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退位。”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大殿內炸響。
殿中群臣倒吸一口冷氣,有人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閻象。
有人則低下頭去,不敢看袁術的表情。
“什麼?!”
袁術霍然起身,眼中殺機畢露,如同實質般的寒芒刺向閻象。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閻象麵不改色,繼續道:“陛下,臣說……退位。取消帝號,向聯軍投降。唯有如此,才能保全性命,保全宗族。”
“放肆!”
袁術猛地拔出佩劍,劍鋒直指閻象,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你信不信朕現在就殺了你?”
閻象跪伏於地,額頭緊貼金磚,聲音平靜得可怕:“陛下要殺臣,臣無話可說。可臣所言,句句為陛下著想。”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懇切,還有一絲憐憫。
而那憐憫,讓袁術更加憤怒。
“陛下,您想想,成廉為何會敗?趙雲為何遲遲不來救援?”
閻象的聲音在殿內回蕩,字字如錘,敲在袁術心上。
“因為……因為從一開始,趙雲就沒打算救陛下啊!”
袁術渾身一震,手中的劍微微顫抖,劍尖在空中劃出細微的弧線。
閻象繼續道,聲音越來越快,彷彿要把這些日子憋在心裏的話全部倒出來:
“恕臣直言,陛下在趙雲眼中,不過是一枚棋子。一枚用來牽製聯軍的棋子。如今荊州已下,陛下這枚棋子……就沒有用了。”
“你……你胡說!”
袁術的聲音在顫抖,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趙雲與朕聯姻,他答應過朕,會來救援的!他答應過的!”
“陛下!”
袁渙也開口了,聲音裡滿是苦澀,還有深深的悲哀。
“陛下,到現在您還不明白嗎?聯姻是假,利用是真。趙雲娶的,是小喬,不是平君。他要的,是利用陛下拖住聯軍,而他好趁機破涼州,下荊州。”
說到這裏,袁渙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如同在訴說一個殘酷的事實:
“如今荊州已下,陛下的作用……也就沒有了。”
袁術踉蹌後退,一屁股跌坐在禦座上。
禦座上的金漆硌得他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臉色煞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鼻樑滑落,滴在王袍上。
“不會的……不會的……我們是盟友,是攻守互助的盟友……”
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彷彿一個被大人欺騙的孩子。
“他不會騙朕的……他答應過朕的……”
閻象嘆了口氣,那嘆息中滿是疲憊和無奈。
“陛下,事到如今,您還不肯麵對現實嗎?”
袁術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那血絲如同蛛網般密佈,觸目驚心。
那眼神裡,有憤怒,有不甘,有絕望,還有一種瀕死之人的瘋狂。
“那……那朕該怎麼辦?真的……退位?”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閻象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咬牙道:“唯有退位,才能保全性命。”
“不!”
袁術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燒著瘋狂的光芒。
那光芒熾烈如火焰,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燒成灰燼。
“朕不退!朕是真命天子,是上天欽定的皇帝!朕寧死,也絕不退位!”
他抓起佩劍,劍鋒直指殿外,聲音嘶啞得如同野獸的咆哮:
“傳令下去!緊閉城門,全軍上城!朕要親自督戰!朕要看看,曹阿瞞到底有什麼本事,能攻破朕的壽春!”
“陛下!”
閻象還想再勸,聲音裡滿是急切。
袁術卻一腳踹了過來,正中閻象胸口。
閻象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去,後腦勺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鮮血順著他的後腦勺流出,在金磚上暈開一片暗紅。
“滾!都給朕滾!”
袁術厲聲咆哮,聲音在大殿內回蕩,震得燭火劇烈搖曳。
“誰再敢說退位,朕誅他九族!”
群臣麵麵相覷,最終紛紛跪安,魚貫退出大殿。
他們的腳步聲雜亂而急促,如同逃命一般。
閻象被袁渙扶起,最後看了袁術一眼。
那眼神裡有悲哀,有憐憫,還有一絲釋然。
彷彿在說:陛下,臣儘力了。
然後,他轉身,踉蹌著走出大殿。
殿外,夜風呼嘯,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閻象抬起頭,望著漆黑的夜空,長長地嘆了口氣。
“走吧。”
袁渙扶著他,聲音沙啞,“作為臣子,咱們該做的,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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