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左迴天,具獨坐,徐臥虎,唐兩墯 ,.超讚
劉備一路歸鄉,原本心情頗為舒暢。
誰知韓當家事忽生變故,令他不由得暗暗起眉頭。
「明廷,韓義公確是令支人氏,此前為遼西軍中陪隸。即便兵籍不存,奴籍中也當有記錄。」
「我漢家製度素來嚴謹,莫說是人,便是牛馬器械之屬,也須登記在冊,怎會尋不到戶籍?」
漢代律法,人口皆依附於田畝。
失去土地之民,便被稱作「亡命」。
這些脫籍之人,或困於天災人禍,無力繳納賦稅,隻得流亡天涯;
或被州郡豪強兼併田產,被迫淪為家奴。
若要恢復民籍,唯有「占籍」一途一一即重新登記入戶。
而今韓當立下軍功,免除奴籍本不成問題。
然其老母與兄弟姊妹,早已淪為豪強家奴,成為他人私產。
這些私奴連奴籍都未錄入,自然不受律法庇護,生死皆繫於豪強一念之間。
韓當欲救家人,無異難於登天。
這些關節,縣令自然不便明言,隻推道:
「老朽昏,實在不知其中緣由。或許文書有所遺漏,也或許——」
韓當勃然大怒,一把揪住縣令衣領:
「我再問明廷,我家老母兄妹究竟去了何處?」
他雙目赤紅,聲音嘶啞:「我韓當,字義公,城西杜康裡人,為何縣中無我籍?為何?」
老縣令被晃得頭暈目眩,連聲道:
「壯士息怒,老夫實在不知啊!隻聽說前任遼西太守趙苞,乃是中常侍趙忠族親。趙明府殉國後,趙忠遣其義子來遼西斂財蓄奴,不少在籍百姓就此脫籍.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老夫前年才從陽調任令支,其中糾葛,實在不知詳悉啊!」
「啊啊啊一一」韓當盛怒之下,揮拳欲擊,卻被劉備及時握住手腕。
「義公,此事恐與明廷無關。」
劉備目光沉靜:「不必心急,我等再細細查訪,定會搜到蛛絲馬跡。」
韓當鬆開縣令,長吐一口濁氣,勉強拱手道:
「方纔——得罪了。」
縣令見劉備是州中來官,自不敢多言,隻連聲道:「老朽未能相助,實在慚愧。」
劉備還禮道:
「有勞明廷了。」
二人出了縣署,但見夕陽西下,餘暉將人影拉得修長。
韓當步履沉重,每每問及家事,當地人皆避而不談,或目光閃爍,或匆匆離去。
看來問題出在這趙忠的養子頭上了。
與垂頭喪氣的韓當相比,城西酒肆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張飛與簡雍正與幾個酒鬼暢飲,喧譁笑鬧,好不快活。
酒肆內煙氣繚繞,籌交錯,簡雍素善交際,三言兩語便與當地人熟絡起來,隨口問起令支風土。
一酒客已然微,信口道:
「二位還不知道吧?咱們大漢啊,先前孝桓帝時有四虎』,如今有『十二狼』!」
他舉杯痛飲,繼續說道:「坊間童謠唱道:『左迴天,具獨坐,徐臥虎,唐兩憧』,說的就是徐璜、具瑗、唐衡、左這四大宦官及其族人無法無天。如今更有十二常侍隻手遮天!比之有過之而無不及。」
另一人介麵道,聲音壓低了幾分:
「這些沒根的東西,在鄉裡競起宅第,窮奢極欲。其宗族子弟遍佈州郡,無惡不作。」
「在咱們遼西,就有中常侍趙忠的養子趙嵩。」
他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才繼續道:「此賊來後,便掠奪良家女子為妾,其家中婦人皆飾以珍寶,擬則宮人。出入則車騎隨從,童僕滿鄉!」
簡雍抿了口酒,似不經意問道:「宦官子弟如此張狂,朝廷就不管管?」
「管?」酒客笑,眼中滿是譏諷。
「張讓、趙忠是誰?那是陛下親口認下的阿父『、『阿母』!誰管得了他們家事?」
他壓低聲音:「宦官們自己斷了香火,就想著生前極盡富貴,四處認養義子,傳國襲封。兄弟姻戚皆宰州臨郡,躁百姓,與盜賊何異?」
「那些義子仗著朝中有人,為非作列。在街上見到中意女子,便驅車擄去,淩辱之後棄之路旁。若有女子欲要報官,他們竟驅車追逐,以弓箭射殺!」
「這事兒,我們都見慣了,但凡遇到那趙嵩出行,諸位還是避開些好,免得被他收拾咯。」
砰!
「無法無天。」張飛一拳砸在案上,震得酒盞亂跳:「如此當街行兇,郡中也不管?」
「誰來管?」酒客搖頭嘆息,麵露無奈。
「漢法規定:贖罪隻需繳納三十匹,天大的罪過都能免死。但這贖罪之權隻對官員開放,平民便出五十萬錢也不過減死一等。」
他苦笑一聲:「更何況,即便知法,誰又敢治他們的罪?世道亂成如此地步,姦淫民女、侵吞官田、逼良為奴、蓄養私兵,在如今的大漢還算個事嗎?」
他忽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隻可惜了老韓家,平白遭了趙忠那養子的毒手一韓家?
簡雍眼神一凜,追問道:「哪個韓家?」
酒客已然醉意朦朧:
「杜康裡還有幾個韓家?不就是韓當那一戶嘛—.聽說他家女眷都被擄去了趙府,男丁則發配為奴,自己也被充入軍中陪隸,真是造孽啊—」
壞了!
簡雍聞此心中劇震,酒意頓消。
他一把拉起張飛,拋下一串銅錢:「多謝諸位,今日酒錢我請。」
說罷匆匆離去,留下幾個麵麵相靚的酒客。
《後漢書》言:「宦豎皆虛以形勢,威奪良家婦女閉之。」
其後四侯轉橫,天下為之語曰:「左迴天,具獨坐,徐臥虎,唐兩憧。」
侯覽前後奪人宅,三百八十一所,田一百一十八頃。起立第宅十六區,皆有高樓池苑,製度宏深,類宮省。
破人居室,發掘墳墓。虜奪良人妻,略婦女。
徐璜兄子宣為下邳令,暴虐尤甚,求故汝南太守李皓女不得,則劫取以歸,戲射殺之。
曹節弟破石為越騎校尉,營中五伯妻美,破石求之,五伯不敢拒,妻不肯行,遂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