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秋高馬肥日,玄德破軍再弒神!
當閻柔帶著成功清除細作的訊息回報時,劉備正在臨時搭建的中軍大帳內,與張飛、趙雲等將領進行最後的部署。
「好!子健幹得漂亮!」
劉備讚許地點點頭,內患既除,行動計劃便少了一層最大的風險。
張飛咧開大嘴,摩拳擦掌道:「大兄,這下後顧無憂了!咱們這就揮師朔方,去端了拓跋鄰的老窩!」
然而,劉備卻緩緩搖了搖頭,他的自光投向東方,彷彿要穿透營帳,看到北輿方向。
「不,益德,我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朔方,至少現在不是。」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雲中郡以東、靠近鮮卑活動區域的位置。 超實用,.輕鬆看
「和連,始終像一頭餓狼,徘徊在我們的側後,威脅著雲中郡的安全,更威脅著我們獲取補給的生命線。」
「雲中城守軍不足兩千,徐伯當固然驍勇善戰,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難以長期以寡敵眾,抵擋和連大軍的持續壓力。
如果我們此刻貿然西進攻打朔方,和連必定會趁機猛攻雲中,甚至繼續派遣遊騎切斷我們的糧道。屆時,我軍將陷入腹背受敵、進退失據的絕境!」
他的手指猛地向北輿方向一劃:「所以,要想安心對付朔方的拓跋鄰,就必須先以雷霆之勢,速速擊破和連」
o
「備之所以放出假訊息,佯裝西進朔方,其一,是為了迷惑拓跋鄰,讓他不敢輕舉妄動,甚至可能產生誤判,為我軍東進爭取時間。
其二,就是要讓和連以為我部主力西進,雲中方向壓力減輕,從而掉以輕心。
此人在遼西被我們打怕了,如果知曉我們東進,一定會躲藏進什爾登口的大山裡,不敢與我會戰。
我們追擊和連,拓跋鄰就會進攻五原。
我們進攻五原,和連就會派人從陰山孔道出來襲擾我軍糧道。
如此一來,他們左右夾攻,就能拖住我軍,拓跋鄰確實多謀。
但備設計一番後,和連就絕不會料到,我們真正的刀鋒,正先對準了他!」
張飛拍了拍腦袋大笑道:「俺怎麼沒想到這一出呢,大兄你也太聰明瞭,俺都佩服死你了。」
劉備抬起頭,望向帳外的天空,陽光勉強穿透雲層,帶來一絲稀薄的暖意。
「冬日裡,像這樣有陽光、不下雪,利於騎兵遠端奔襲的日子,實在太緊迫了。」
「在下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到來之前,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
他猛地轉身,掃過帳中諸將。
「傳令!留下所有步卒,由韓當暫領,繼續做出西進姿態,迷惑朔方敵軍!」
「所有騎卒,盡數隨我—」
他的手臂如同戰刀般劈向東方:「向東!目標北輿!本月,便是和連的死期!」
軍令如山,瞬間傳遍大營。
東行的騎兵部隊,如同一條蟄伏已久的巨蟒,猛然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鐵蹄踐踏著冰冷堅硬的土地,滾滾向東而去。
決定河套地區命運的關鍵戰役,將在北輿的曠野上拉開血腥的序幕。
「兩年了————和連,就讓備看看,你長進了多少。」
陰山北麓的曠野上寒風尖嘯著。
一片被連綿低山環抱、相對避風的寬闊穀地中,龐大的鮮卑營地如同匍匐在荒原上的巨獸。
無數灰白色的氈帳雜亂而擁擠地散佈著,人喊馬嘶聲混雜著牲畜的鳴叫,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牲口糞便、燃燒牛糞的焦糊味。
所謂秋高馬肥,春夏牛羊要下崽,部落要遷徙,胡人進攻的規模其實不大。
往往秋冬兩季纔是鮮卑人集中南下的最佳時機。
一般抄掠到了十一月,胡人也該走了,畢竟到了臘月,那就是整月整月的飛雪連天了。
但近兩年來,隨著大可汗越發年邁,他自感時日無多,子孫又不爭氣,急於利用有限的時間摧毀漢朝。
於是,動員牧民的規模越來越大,攻勢越來越猛,時間越來越長。
今年更是在朔州、幽州同時發動兩場大戰,野心可見一斑。
眼看著臘月將至,人和牲畜凍得都要受不了了。
大可汗還要強令各部死戰,今年好似是必須要打出戰果似的。
唉。
營地中心,一座高大的穹廬格外醒目,帳門前矗立著杆高大的黑色馬鹿旗,另一桿則是畫著神龜的圖騰。
這便是鮮卑聯軍東路,和連大人和乞伏紇乾大人的大帳。
厚重的門簾被一隻布滿老繭的手掀開。
乞伏紇乾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帳口,他並未披掛鐵甲,隻著一身厚實的錦緞長袍,外罩一件烏黑油亮的玄狐大氅。
他的身高遠超尋常鮮卑勇士,骨架異常寬大,肩膀厚實得如同兩塊未經雕琢的花崗岩,彷彿天生便能擔山扛嶽。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便瀰漫開來,連帳外呼嘯的寒風似乎都在他麵前變得小心翼翼。
這人便是草原上口耳相傳的「乞伏可汗托鐸莫何」意即為——「非神非人之主」,也可以理解為鮮卑人眼中的半神。
傳說他是神龜顯化的聖嬰,十歲時便能徒手搏殺惡狼,以無可匹敵的勇力和超越年齡的智慧懾服周邊四部,很快被共同推舉為大人。
乞伏部原居於今貝加爾湖一帶的丁零人,南下與鮮卑融合而成。
在他的引領下,乞伏部穿越了死亡荒漠和群山,最終占據了陰山以北最豐饒的草場。
十六國時,西秦的老祖宗便是此人了。
此刻,紇乾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正平靜地注視著麵前焦躁踱步的和連。
與紇乾的沉穩相比,和連如同一頭被激怒卻又對麵前獵人忌憚不已的受傷熊黑。
他身披著華麗的漢製明光鎧,在帳內來回踱步,沉重的皮靴踩在厚厚的氈毯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知命郎難纏,這徐榮也難纏,唉。」
和連臉上交織著戰敗的屈辱。
「和連大人別轉了!」
「拓跋大人和魁頭兄弟的信使又到了,漢軍主力已揮師西進朔方,拓跋部和魁頭兄弟言辭急切,命我等不惜代價,務必儘快解決徐榮,拿下雲中,斷掉劉備的糧道!否則朔方危矣。」
和連用力揮舞著手臂:「可那該死的遼東屠夫,死死釘在北輿,我麾下兒郎猛攻數次,竟拿那小小的土堡毫無辦法,反倒被他抓住機會狠狠咬了一口!混帳!混帳!」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在北輿城下遭受的挫敗顯然讓他耿耿於懷,更讓他難以向彈汗山方麵交代。
紇乾的目光從和連憤怒扭曲的臉上移開:「和連大人,怒火隻會摧毀你自己的意誌。徐榮久在遼西,飽經戰陣,豈是易與之輩?你能保全主力退回,已是長生天庇佑了。」
「拓跋鄰和魁頭的憂慮,也並非無理。漢軍主力西去,雲中孤立。若能拿下雲中,斷其糧道,朔方之圍自解。」
「北輿這顆釘子,由我來拔。你與我合兵,全力對付徐榮。武泉既已落入我手,北輿已是孤城了。」
他提到武泉時,語氣並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武泉城在北輿東北角,更靠近陰山,我乞伏部趁著和連大人與徐榮糾纏時,已悄然與城內胡人細作呼應,於昨夜奪下此地。」
「北輿成了孤懸在荒乾水北岸的孤城。徐榮再勇,獨木難支。合我兩部之力,以雷霆之勢,碾碎他不成問題。」
「攻破北輿,踏過荒乾水,咱們再去把韓浩種的冬麥踩踏個一乾二淨。」
「劉備聽到這個訊息,估計也無心進攻朔方了吧。」
雲中郡的守軍以寡擊眾,壓力確實不小。
當夜,郡府議事廳內,氣氛凝重。
粗大的鬆明火把在牆壁上啪作響,躍動的火苗將爭執雙方的身影拉長扭曲,投在冰冷粗糙的石牆上。
定襄太守徐榮猛地一掌拍在地圖上,「嘭」的一聲悶響,震得案上幾隻粗陶水碗嗡嗡顫鳴,渾濁的水麵盪開漣漪:「張稚叔!武泉失守,非你統兵無方!那乞伏紇乾凶名遠播,又有內應,城破確非人力可擋!」
「然北輿絕不可棄!」
「此城乃荒乾水北岸唯一據點,是卡在胡騎進退咽喉的必經之所!棄守北輿,則荒乾水以南頓成坦途,和連、紇乾兩部胡騎便可如決堤洪水,踏冰過河!」
「屆時————」他手指狠狠戳向地圖上雲中郡腹地。
「原陽!沙陵!成樂!乃至這雲中城。」
「乃至韓元嗣苦心經營、關乎我軍明年活命的冬麥!皆成胡虜蹄下野草!」
「加之,北輿一破,胡騎進退自如,州將主力遠在朔方,糧道一旦被胡人南下攔腰斬斷,大軍便成無根浮萍。
大軍都敗了,我等在此浴血奮戰,意義何在?豈非坐視大局崩壞?」
他的聲音在壓抑的廳堂內迴蕩。
雲中太守張揚,麵色憔悴,眼中同樣布滿了深重的憂慮:「徐府君!我豈不知北輿乃咽喉要地?然現實如此,武泉一失,北輿已成孤懸絕境的棄子,胡人四下包圍,糧秣如何接濟?援兵如何輸送?城內守卒不足五百,多半是疲憊帶傷之軀,雲中城亦不過千餘可戰之兵。
那乞伏紇乾,攜攻陷武泉之威,又與和連合兵,控弦之眾七八千!我等若繼續死守北輿,非但不能阻敵,最終不過是徒增五百枉死之魂,白白耗盡己方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道:「與其玉石俱焚,不如壯士斷腕,將北輿守軍與馳刑士撤回雲中,背靠堅城,收攏兵力。
拚死護衛雲中城及白渠兩岸屯田的村落,如此至少能保住這滿城婦孺不被屠戮,保住那些關乎明春生死的麥苗根種,留得青山在,方有日後圖。」
直沉默的雲中郡倉曹韓浩終於開口,他雙手變得粗糙,指甲縫裡還帶著泥土,顯然是剛從屯田區頂著趕來。
他小心翼翼地撚起案上幾粒飽滿的麥種,如同捧著稀世珍寶,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徐府君忠勇,張府君顧全,韓浩都看在眼裡,然情勢比人強,郡內能披甲執銳者,加上那些戴罪效力的馳刑士,攏共不足兩千。」
「胡騎兩部合流,人馬七八千,他們虎視眈眈,硬守北輿,實乃以卵擊石。
一旦城陷軍沒,胡騎踏冰南下,首要目標必是這白渠沿岸開墾的冬麥。」
「這些麥苗!是雲中兩萬軍民今秋用血汗換來,是明春活命的唯一指望,是州將在朔州安身立命的根基,若被胡騎縱馬踐踏,一把火燒成白地————
明年春荒,餓殍遍野,易子而食!那時,我等空守幾座無糧之城,守土何益?護民何存?」
這關乎存亡的糧食問題,是韓浩心頭無法承受之重。他懇切地望著張揚:「張府君之策,雖棄北輿,然能集中力量,退保荒乾水南岸,專力護城護田,以待使君主力回援,此乃斷臂求生啊。」
徐榮臉色鐵青,雙拳緊握,骨節捏得發白,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發不出有力的話語,隻發出一聲嘆息。
「就算棄了北輿,隻怕也難保全冬麥啊。」
廳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徐榮的軍事堅持,張揚的生存現實,韓浩的民生根本,三股巨大的壓力在逼仄的空間裡激烈碰撞、相互撕扯,讓每個人都感到喘不過氣。
就在這僵持時刻,府邸大門,竟被無聲無息地推開一道縫隙。
一股凜冽寒氣猛地灌入室內。
門口的守衛親兵下意識地手按刀柄,口中嗬斥已到嘴邊,卻在看清門外來人的瞬間,硬生生嚥了回去,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身而入。
他反手掩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寒流。
隨後解下大氅,正是星夜兼程、秘密趕回的劉備。
「不要聲張。」
劉備動作極輕,對門口激動得衛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快速入府邸。
徐榮第一個察覺到門口傳來了異樣的聲響,他猛地轉頭。
當那個裹著滿身風霜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簾時,這位遼東悍將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鐵青瞬間被驚喜取代。
「州將!」
這一聲呼喊如同炸雷,瞬間擊碎了廳內凝固的死寂。
張揚、韓浩,以及廳中侍立的幾名軍吏,全都驚愕地循聲望去。
當看清劉備堅毅的麵容時,希望瞬間衝垮了之前的沉重與絕望。
「州將!」
「劉使君!」
驚呼聲此起彼伏。
劉備快步上前,伸出雙手虛按:「噤聲!莫要驚擾他人。」
他自光掃過徐榮、張揚、韓浩。
「雲中局勢,備已窺得大概。諸位辛苦!堅守至今,力抗強敵,保境安民,功莫大焉,和連之事,危急雲中,備此行便是來徹底果結他!」
劉備的話,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軍心。
他走到主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就站在那張簡陋的木案前,手指精準地點在地圖上「北輿」的位置:「伯當,你部在北輿抵擋和連多日,血戰辛苦。可如今,聽備軍令:今夜,全軍秘密撤出北輿,放棄此城,退回雲中!」
「什麼?」
徐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的驚喜瞬間化為錯愕。
他急聲道:「使君,真把城池讓給和連,這是何意?」
劉備斬釘截鐵。
「放他進來!敞開北輿大門,你要露怯,還要展現出我軍最不堪的一麵,讓和連舒舒服服地佔領它。」
徐榮眉頭緊鎖:「使君!若放胡騎占據北輿,如同門戶大開,如今是冬季,荒乾水早已冰封,和連拔了北輿,再無後顧之憂,豈有不渡河南下,踐踏白渠兩岸冬麥之理?
屆時,糧食危矣!」
他的擔憂溢於言表。
「冬麥當然保得住。」
劉備道:「徐伯當把部隊在正麵展開,佯裝護麥。」
「胡騎見雲中諸軍多是步卒和馳刑士,又連續丟了兩座圍守,必然大舉來犯踏我冬麥。」
「這時候,子龍,你帶著輕騎繞到北輿後方,在什爾登口的山穀中插遍我護鮮卑校尉的大旗。」
「益德帶著精騎從側翼與伯當夾擊和連。」
「和連畏我如虎,見此自當大亂也。」
張飛困惑道:「就這麼簡單?」
劉備笑道:「別高估了和連————至少備認為,他沒有什麼軍事才能。」
「在幽州交了三次手,他每次都在備麵前,一敗塗地。」
「他或許很想殺我,但看到我的大旗,他會知道該怎麼逃。」
「雲中胡騎雖有八千之眾,但把和連的部下撇開,乞伏紇乾就隻剩下一半。」
「專心對付此人便可。」
劉備抬起頭看向諸將。
「乞伏紇乾在鮮卑人中,號為半神。」
「誰能為我弒神!」
張飛、趙雲、徐榮、張揚皆拱手道:「我等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