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義從!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劉備原本按著輿圖的手驟然一頓,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臉上的從容笑意倏然斂去,眼底掠過一絲旁人極難察覺的怔忡。
帳內甲葉的輕響、燭火的劈啪聲,盡數退得極遠,唯有夢裡那一生的金戈鐵馬,轟然撞進腦海。
他太清楚這四個字的分量了。
夢裡那顛沛半生的歲月裡,他見過這支騎軍的鋒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銀甲白馬,風馳電掣,北疆鮮卑望白馬而遁,聞公孫瓚之名而喪膽。
那是幽州最耀眼的傳奇,是漢末亂世裡最負盛名的輕騎之一。
他多少次看著自己潰不成軍的部眾,望著中原大地的烽煙,心裡都曾翻湧著一個念頭。
若我劉玄德,也有這樣一支所向披靡的嫡係騎軍,何至於屢戰屢敗,寄人籬下?
羨慕是真的,懷念也是真的。
哪怕那隻是大夢一場,可白馬騎士的風采,像刻在骨血裡的印記,揮之不去。
一絲猶豫悄然攀了上來。
機會就擺在眼前。
公孫瓚如今在他帳下聽令,嚴綱早已對他心悅誠服,遼西有戰馬,有邊地敢戰的騎士。
隻要他願意,「白馬義從」的名號將牢牢握在他手裡,他年少時的夙願,轉眼就能成真。
可這念頭剛起,又被他生生按住。
不對。
白馬義從的魂,從來不是這四個字的虛名。
是嚴綱一手練出的鐵血軍紀,是同生共死的幽州子弟,是戍守邊疆的初心。
嚴綱如今就在他麾下,心早已向他,早晚會是他平定天下的左膀右臂。
這支部隊的根,本就握在他手裡,又何必要搶一個名號?
更何況,他真正心心念念、視若珍寶的,是日後那個單騎救主、一身是膽的趙子龍。
隻有那個人,才能把白馬騎的鋒芒,推到前無古人的頂峰。
到那時,這支銳旅叫什麼名字,又有什麼要緊?
鮮卑義從不行嗎?
幽州義從不行嗎?
甚至,幽州鐵騎不行嗎?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名震天下的虛名,是能護百姓、定亂世、安漢家天下的百戰之師。
至於公孫瓚……
此刻強奪,也隻是一個名字罷了。
一念至此,劉備眼底的恍惚與猶豫盡數散去,隻剩下一片清明與篤定。
他緩緩鬆開了下意識攥緊的手指,臉上重新漾開溫和的笑意,周身的氣場又落回了那個從容不迫、胸有丘壑的君侯模樣。
他沒有斥責,也沒有立刻應下。
隻是看著滿臉執拗、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的公孫瓚,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伯圭要建白馬義從,我自是允的!」
一句話,公孫瓚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爭辯之語,驟然卡在喉嚨裡。
他本以為劉備會斥責他僭越爭功,會壓下他的請求。
可劉備話鋒一轉,補了半句:「但,不是現在。」
他起身走下主位,行到公孫瓚麵前,抬眼掃過帳內諸將,語氣沉了下來。
「其一,如今闕機部未滅,我軍首要之務,是整編降卒、加強戰力,絕非貿然擴編,而嚴都尉部最強,所以較為合適。」
「其二,鮮卑俘虜就這麼多,但隻是暫時的,接下來隻會源源不斷,伯圭又何必著急!」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公孫瓚,語氣裡既有不容置疑的篤定,也有推心置腹的誠意。
公孫瓚臉色稍緩,不再言語。
隨後,劉備看向蹋頓道:「不知小帥是否也有意配置輔兵義從?」
蹋頓搖了搖頭,清醒道:「我烏桓與鮮卑本乃同族,經數百年的發展,卻早已形成無法跨越的隔閡!」
「我們不認可鮮卑的行為,同樣,鮮卑人也不會認可我們烏桓人的!」
劉備若有所思,鮮卑還是勢大了,或許......
田豫眼中精光一閃,出言道:「主公,烏桓乃相助我等,不該讓其空手而歸!」
「下官建議:此戰所獲牛羊,六成歸烏桓,以酬之功!」
劉備眸光一閃,暗道田豫果然聰慧,和他想到一處去了。
於是,他搶在眾人開口前道:「國讓所言極是,就依你所言!」
「此戰所獲牛羊,六成歸烏桓!」
「多謝君侯!」
蹋頓大喜,隨即對田豫投去感激的目光,沒想到此人如此禮遇烏桓。
此戰獲羊近十萬隻,牛近兩萬頭,六成就是六萬隻羊,一萬兩千頭牛。
此數對烏桓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更何況這纔是第一戰啊!
眾人雖然不解,但既然主公和田豫都說了,他們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畢竟,比腦子,這兩人應該纔是最聰明的。
這時,田豫卻麵露為難道:「隻是,小帥打算如何安排這些牛羊?」
「總不能一直帶著吧?」
踏頓卻自通道:「這有何難,我隻需派少量騎從,驅趕鮮卑民,再讓其控牛羊南返柳城即可!」
「這事你們不懂,我們草原人可熟得很!」
「隻是……」
踏頓略有遲疑道:「隻是我等受大人命令以助君侯,如今剛打完第一戰,就派人返回……」
劉備聞言,卻豁達一笑:「無妨,此戰小帥已出力良多!」
「我看鮮卑分散而居,也不過如此!」」
「再者,烏桓兄弟南返,以鮮卑民驅牛羊,也正好可以將俘虜的鮮卑民,和剩餘的四成牛羊送往遼西!」
「如此,也算幫了我等大忙!」
「當真?」
踏頓大喜,他還怕劉備會以後續要依仗烏桓兵馬為由,不讓他派人押送牛羊返回。
「自然當真!」
「隻是,鮮卑俘虜四千有餘,小帥該派多少人押送呢!」
不待踏頓開口,田豫就再次建議道:「依下官看,不如就派四百騎!」
「小帥以為如何?」
踏頓雖然覺得有點多了,但先前承了田豫的人情,此時也不好博他的麵子。
「田吏掾言之有理,四百正合適!」
劉備聞言,拍板道:「甚好,此事就這麼定了。」
「這一路,還要有勞烏桓兄弟,將鮮卑完完整整的帶到遼西!」
「君侯哪裡話,這是應該的!」踏頓隨後就去安排相關事宜了。
待得踏頓一去,程普笑道:「如此一來,我漢軍四倍於其,夜間總算可安心睡個好覺了!」
韓當這才恍然,一拍腦袋,原來如此,是這麼個用意啊?
「哈哈,國讓這是陽謀啊!隻要烏桓貪圖這些牛羊,就會自減兵馬!」
「還會幫我們押送俘虜,隻是這六成牛羊,實在可惜啊!」
鄒丹卻遲疑道:「這,有這個必要嗎?後續大戰還多……」
徐榮悠悠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有了嚴都尉的輔兵之法,我等已不會再缺少兵馬。」
「隻會,隨著大戰,越來越多!」
嚴綱默默點頭,裝作自己一早就想到通了此事的模樣。
隻有公孫瓚嗤之以鼻,覺得他們實在小題大做,何必如此彎彎繞繞。
若真疑心,殺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