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拍禦案,怒聲喝止:「夠了!吵!就知道吵!」
「朕養著你們,朝廷養著你們,是讓你們給朕想辦法治疫安民,不是讓你們在朝堂上互相攻訐的!」
「兩個月了!」
「你們連一個能遏製疫情的法子都拿不出來,朕要你們何用?!」
天子的怒吼,讓朝堂瞬間安靜了下來,皇帝的權威,還是頗有懾服力的。
可眾人低著頭,依舊沒人吭聲,沒人能拿出辦法。
劉宏看著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的模樣。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隻覺得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胸口的火氣越積越盛,卻無處發泄。
就在這死寂的尷尬之中,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黃門令跌跌撞撞地衝進殿內,高聲稟報導:「陛下!急報!」
「幽州發奔命書,馳傳加急!北境急報!」
一句話,讓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幽州急報?」
「難道是鮮卑檀石槐又率部南下寇邊了?」
「大疫當前,若鮮卑再入寇,幽州危矣!」
「天下危矣!」
「完了!」
「這下真是內憂外患,雪上加霜了!」
文武百官紛紛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驚慌。
就連禦座上的劉宏,也瞬間坐直了身子,心頭一緊,連忙道:「快!把奏報呈上來!」
黃門令連滾帶爬地把奏報送到禦案前,劉宏一把抓過,撕開封泥,迫不及待地展開。
可剛掃了一眼開頭,他緊繃的身體就猛地一鬆,臉上的驚慌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錯愕取代。
奏報是幽州刺史喬玄親筆所書,字字鏗鏘:
臣幽州刺史喬玄啟奏陛下:熹平大疫以來,幽州諸郡皆受其害。
唯遼西郡,以兵曹掾劉備所著《遼西防疫全書》為綱。
行隔離、消殺、施治之法。
兩月之內,徹底遏製疫情,全郡疫死者不足三百人,百姓安定,邊境無虞。
臣已將此法推行幽州全境,疫情日漸平復。
今將《遼西防疫全書》隨奏附上,懇請陛下頒行天下,以救萬民,以安社稷。
劉宏拿著奏報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席捲天下、讓滿朝文武束手無策的大疫,竟然在幽州最偏遠的遼西郡,被一個小小的兵曹掾給摁住了?
他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連忙拿起附在奏報後的《遼西防疫全書》,迫不及待地翻開。
開篇第一句,便如驚雷一般,震得他心頭狂跳,眼眶瞬間發熱。
疫氣非天降神罰,乃傷寒穢濁之毒,相染易而生,可防,可隔,可治。
就這一句話,瞬間擊碎了這一個月來,壓在他心頭的所有陰霾與憋屈。
不是天譴!
不是他失德!
這疫氣根本不是上天的懲戒,就是可以防治的病症!
滿朝文武拿著「天譴」的由頭逼他下罪己詔,罵他失德。
可到頭來,連疫病到底是什麼都沒搞清楚!
反倒是一個偏遠邊郡的小小掾吏,一句話就點破了根源!
「好!好!說得好!」
劉宏猛地一拍禦案,豁然起身,拿著書卷,對著階下的滿朝文武,朗聲大笑起來。
笑聲裡,滿是揚眉吐氣的暢快。
「你們都聽聽!都聽聽!」
「疫氣不是天譴,是可防可治的穢毒!」
「不是朕失德,是你們這些食君之祿的大臣,一個個庸碌無能,失職瀆職!」
「連疫病的根源都搞不明白,隻會拿著天譴的由頭,攻訐傾軋,逼朕下罪己詔!」
「你們自己說,朕要你們何用!」
階下的文武百官,麵麵相覷,不是幽州急報嗎?
到底是什麼內容,竟致陛下如此癲狂?
劉宏越說越氣,將奏報摔下階梯,憤憤道:「看看吧!都看看吧!」
「你們自詡公卿,聖人門徒,居然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中常侍王甫率先撿起奏報,快速瀏覽起來,隨即喜笑顏開。
完了,還故意將其遞到太尉李鹹麵前,嘲諷道:「李太尉,看看吧!」
「看看究竟是天降懲戒,還是你等無能!」
李鹹目不斜視,理都不理王甫,全當他不存在。
王甫見其態度,神色漸漸扭曲!
司徒袁隗見場麵冷下來,伸手接過奏報,仔細看起來。
王甫冷哼一聲,回到原位,
眾臣都想知道到底寫了什麼,紛紛看向袁隗。
可袁隗全程表情無絲毫變化,讓人捉摸不透,隻看完後將其遞給李鹹。
李鹹接過奏報,隻匆匆看了幾眼,臉色就是一變。
時而欣喜,時而複雜,時而憂慮,時而釋然!
隨後,奏報傳到眾人手中,又是引起了一陣陣驚呼!
待得眾人看完,奏報重新回到天子手中。
劉宏當場下令道:「太尉李鹹,居三公之位,不能調和陰陽、安撫百姓,致使疫情泛濫,即刻罷免!」
「司空薨逝多日,由太常楊賜接任司空。」
「著其即刻牽頭,將這份《遼西防疫全書》抄錄天下。」
「各州郡、各封國,一字不差,照此推行!敢有陽奉陰違、貽誤防疫者,一律革職查辦!」
這一下,滿朝文武無人敢反駁,紛紛躬身領命。
劉宏坐回禦座,再次拿起喬玄的奏報翻看起來,越看越是欣喜。
看到最後,隻見末尾寫著——主筆:遼西郡兵曹掾劉備。
他隨口問道:「這個劉備,是何人?」
「喬玄奏報裡說,他是漢室宗親?」
可眾人麵麵相覷,哪裡聽說過劉備的名字。
劉宏等了半響,不見人回答,當即道:「宗正!」
「即刻覈查劉備的宗室屬籍,驗明其宗親身份!」
位列九卿的宗正劉寬立刻出列,躬身領命。
劉宏又看向書卷末尾最後一行——參校:涿郡盧植。
臉上滿是欣喜:「原來是盧植!」
「朕倒是忘了,盧植平定九江蠻亂,立下大功,如今正在洛陽待任。」
「快!宣盧植即刻上殿!」
黃門令立刻領命,飛奔出殿,前往盧植府中傳召。
殿內的文武百官,神色各異。
士大夫們看著書捲上盧植的名字,心裡五味雜陳。
他們剛才還在拿天譴說事,結果盧植的弟子,直接把天譴的說法給戳破了,這不是打他們所有人的臉嗎?
一個個看向殿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幽怨,彷彿在說:盧子乾啊盧子乾,你有這麼好的法子,怎麼不早拿出來?
這不是背刺我們嗎?
宦官們則麵麵相覷,心裡都打起了算盤。
盧植可是清流一派,向來看不起他們宦官,看來這劉備也無法成為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