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冇有半分猶豫,幾乎是同時調轉馬頭,縱馬疾馳,朝著西平堡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白一黑兩騎,從風雪深處,如兩道破風之箭,猛然射出,馬蹄踏雪,濺起陣陣雪沫。
此刻的西平堡前,早已亂作一團。
六十餘騎鮮卑騎兵,身著獸皮,手持彎刀,騎著駿馬,圍著戍堡來回馳騁,彎刀在暮色中閃著冰冷的寒光。
他們本是東部鮮卑,慕容部下的一支小隊,趁著冬季無所事事,漢地邊備鬆懈,擅自劫掠。
此次,禿頭部頭領共串聯了約兩千餘騎,分散劫掠各縣、各堡。
本以為西平堡,還是往日那座破敗不堪、不堪一擊的戍堡。
卻冇想到,眼前的西平堡竟煥然一新,堡牆高大堅實,牆頭佈滿了戍卒,似乎早已做好了防備。
鮮卑小隊的首領,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鮮卑漢子,臉上帶著猙獰的刀疤,他勒住馬韁,望著眼前的戍堡,眼中滿是愣神與詫異。
他萬萬冇想到,不過數月時間冇來,這座荒堡竟變得如此堅固,原本計劃的輕鬆劫掠,看來要落空了。
「首領,怎麼辦?」
「這堡牆太堅固,咱們攻不進去!」一名鮮卑士卒大聲喊道。
刀疤臉眉頭緊鎖,狠狠啐了一口,厲聲喝道:「廢物!」
「不過是一座漢人的戍堡,再堅固,能擋多時?」
「兄弟們,攻破堡牆,裡麵的糧食、女人,都是咱們的!」
隨著他一聲令下,六十餘騎鮮卑騎兵立刻分作兩隊。
一隊驅馬動起來,圍著戍堡快速轉圈,張弓搭箭,壓製牆頭的鄉勇。
另一隊則手持彎刀,瘋狂地砍砸著堡門,還有幾名士卒,踩著同伴的肩膀,試圖爬上牆頭,攻破戍堡的防線。
堡內的鄉勇與戍卒,雖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訓練,卻終究缺乏實戰經驗,麵對凶悍的鮮卑騎兵,和不時的箭雨,漸漸有些慌亂。
堡門被砍得搖搖欲墜,幾名爬上牆頭的鮮卑士卒,揮舞著彎刀,砍倒了身邊的戍卒,眼看就要衝破防線,堡內的人心,徹底慌了。
「守住!一定要守住!」
嚴綱派來的軍中教頭手持長劍,在牆頭大聲呼喊,奮力抵擋著爬上牆頭的鮮卑士卒。
可鮮卑騎兵悍勇,一波又一波地衝鋒,他身上早已濺滿了鮮血,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支利箭破空而來。
「咻」的一聲。
精準地射穿了爬上牆頭、正揮舞彎刀的鮮卑士卒的咽喉。
那名鮮卑士卒悶哼一聲,直直地從牆頭上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雪地上,冇了氣息。
突如其來的一箭,讓鮮卑小隊瞬間驚覺,所有的鮮卑騎兵都停下了衝鋒,紛紛回頭望去。
隻見風雪之中,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疾馳而來,馬背上坐著一名銀白戎裝的少年。
少年手持亮銀長槍,麵容冷峻,正是。
公孫瓚!
他縱馬疾馳,馬蹄踏雪,如一道白色的閃電,朝著鮮卑小隊衝來,眼中滿是凜冽的殺意。
鮮卑騎兵前排幾名騎卒慌忙勒馬,反手彎弓搭箭,箭鋒直指這個孤身衝來的少年。
在草原部族的兵學裡,一騎衝陣,等同送死。
鮮卑兒郎自幼騎射,百裡挑一,試問哪個少年不是在馬背上長大?
射殺一個孤軍突進者,不過彈指間。
然而,箭未射出,第二波攻擊已到!
「咻——咻——咻——!」
三支勁箭,帶著破風尖嘯,驟然從風雪中竄出,直取鮮卑騎兵的手腕與馬頸。
鮮卑士卒大驚,慌忙撥馬閃避,馬群瞬間騷動,陣型被攪得亂作一團。
他們一麵在馬背上騰挪,一麵四處尋找射手來源——這一找,更是讓他們心頭一沉。
隻見在白馬少年身後稍遠的位置,另一騎正縱馬而來。
那人雙臂修長,肩背寬闊,是典型的漢家弓手姿態,手中長弓形製雖樸素,卻拉得極穩,弓弦微震,利箭如雨。
最要命的是。
他明明在一百五十步開外。
百步之內,鮮卑射鵰手尚能跑馬穩定射擊。
一百五十步之外,草原上能跑馬精準命中移動靶的,已是大部射鵰手的水準,整個鮮卑部也不過數十人。
可那人,竟在風雪之中、馬背上、高速移動之下,依舊做到了!
而且方纔那名攀上牆頭的兄弟,被他一箭穿喉,箭羽自頸後穿出,血噴雪濺,連一聲悶哼都來不及發出。
鮮卑人瞬間麵麵相覷,滿臉驚駭。
遼西漢軍中,何時出了這麼個射鵰手神將?
就在他們驚訝間,
一支支利箭破空而出,精準地射向試圖有所動作的鮮卑士卒,為白馬少年做著掩護。
「大漢天軍在此,何人膽敢犯境!」
劉備的聲音,穿透風雪,格外有力。
這一聲,不怒自威。
鮮卑人雖聽不懂漢話,卻從那股壓人的氣勢裡,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堡中鄉勇,聽聞劉備聲音,更是瞬間沸騰起來,原本慌亂的心神,漸漸安定下來,眼中燃起了鬥誌。
「是漢人援軍!」
鮮卑士卒驚呼起來,臉上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自三百年前,冠軍侯霍去病率輕騎橫掃漠北,封狼居胥、登臨瀚海,大破匈奴、威震絕域,自此胡人膽碎,對強漢的敬畏,早已刻入血脈骨髓。
百餘年來,漠北各族但聞漢家旌旗,無不俯首懾服。
可近世國運漸衰,邊備廢弛。
二十年前,鮮卑大人檀石槐橫空出世,於彈汗山歃血建庭,一統鮮卑諸部,儘占昔日匈奴王庭故地,控弦之士數十萬。
他連年大舉入塞,攻城略地、殺掠吏民,連敗漢家大軍,北疆烽煙不息。
昔日天漢威儀,經此連番摧折,終於被狠狠打碎。
可即便如此,鮮卑底層部眾,仍多有慕漢、畏漢之心。
在他們世代相傳的記憶裡,漢地是文明富庶之地。
漢軍是天兵天將之威,那份刻在骨血裡的敬畏,並未因檀石槐一時強盛而徹底泯滅。
刀疤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厲聲喝道:「怕什麼!不過兩個漢人,殺了他們!」
此時,公孫瓚已殺到近前,再用箭矢射殺,顯然已經來不及。
頭領話音剛落,三名身材凶悍的鮮卑騎兵,立刻調轉馬頭,手持彎刀,朝著公孫瓚衝殺過去。
刀刃在暮色中閃著致命的寒光,直取公孫瓚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