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臼湖西岸,蛟龍澗入口。
陳仆率四千丹陽精兵,沿著官道匆匆東行。
隊伍拉成長長的一線,前鋒已接近“龍喉”隘口,後隊還在五裡外的平原地帶。
秋日的陽光透過薄霧灑在湖麵上,泛起粼粼波光。石臼湖水麵寬闊,此刻風平浪靜,隻有偶爾幾隻水鳥掠過,發出清越的鳴叫。
陳仆騎在一匹青驄馬上,眉頭緊鎖。從牛渚出發已經四個時辰,行軍數十裡,士卒雖未叫苦,但臉上已現疲態。
“將軍,前方就是蛟龍澗。”副將策馬上前,指向兩山夾峙的狹窄通道,“此地地勢險要,是否先派斥候探路?”
陳仆抬頭望去。兩側山崖陡峭如削,高約十丈,崖上林木茂密,秋葉已染上金黃。官道從中間穿過,最窄處僅容三馬並行。
確實是個設伏的好地方。
但他隨即搖頭:“不必。許褚新得溧陽,必在整頓防務、安撫人心。況且他若在此設伏,需從溧陽調兵,至少需一日時間。我們比他快了半天。”
副將仍不放心:“將軍,小心為上。末將願率兩百精兵先行探路。”
陳仆沉吟片刻,點頭:“好。你帶兩百人先行,若遇敵情,速放響箭。”
“諾!”
副將率兩百前鋒快速進入隘口。
陳仆率主力在入口處稍作休整。
他下馬走到湖邊,掬起一捧湖水洗了把臉。湖水冰涼,讓他精神一振。
“將軍,”親兵遞上水囊,“喝口水吧。”
陳仆接過,剛要飲下,忽然動作一頓。
太靜了。
山中冇有鳥鳴,湖麵無風浪聲,甚至連蟲鳴都冇有。
“不對勁……”他喃喃道,猛地轉身,“傳令全軍,加速通過!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原路返回!”
但已經晚了。
“嗚——嗚——嗚——”
三聲悠長的號角從湖麵傳來。
緊接著,石臼湖東側的蘆葦蕩中,百艘戰船破水而出!
船頭飄揚著“周”字大旗,船身塗成深青色,與湖水幾乎融為一體。每艘船上都站滿了弓弩手,箭已在弦。
“敵襲!列陣!”
陳仆嘶聲大吼。
但丹陽軍此刻正處在最不利的位置——前隊已進入狹窄的“龍喉”隘口,後隊還在平原地帶,中軍擠在湖灘上,陣型散亂。
“放箭!”
一聲清朗的喝令從最大的樓船上傳來。
周瑜立於船頭,一身銀甲白袍,外罩青色披風。他右手持令旗,左手按劍,麵容俊朗如畫,眼神卻冷冽如冰。
今日寅時,他接到許褚密信,率蕪湖水軍百艘戰船,趁夜色潛入石臼湖。算準午時潮汐轉向,借東南風突襲,時間分毫不差。
“咻咻咻——”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第一波箭矢全是火箭,箭頭裹油布,點燃後劃破空氣,帶著尖嘯聲落入丹陽軍中。
“舉盾!舉盾!”
丹陽士卒慌忙舉盾遮擋。但火箭落在乾燥的秋草、落葉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湖灘狹窄,無處可避,頓時慘叫聲四起。
“第二隊,放!”
周瑜令旗再揮。
第二波是普通箭矢,專射露在盾外的肢體。箭矢如雨點般落下,釘在盾牌上咚咚作響,穿透皮甲時發出噗噗悶響。
“第三隊,放!”
第三波是重弩。二十架床弩架在樓船上,弩箭粗如兒臂,射程達三百步。巨弩呼嘯而過,一連穿透三四人才勢儘。
三輪箭雨,不過盞茶功夫。
丹陽軍已傷亡數百,湖灘上屍體橫陳,血流染紅了岸邊湖水。
“將軍!快退入隘口!”副將從前方奔回,頭盔已失,額頭帶血。
陳仆咬牙:“退?往哪退?後路已被堵死!”
他回頭望去,隻見湖麵上戰船已分成三隊:一隊堵住西退之路,一隊封鎖湖麵,一隊正向岸邊逼近。
陳仆咬牙,眼前局勢已清晰無比——後路已斷,前路被阻,此乃絕地!
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悍將,在絕境中反而激起了凶性。
“全軍聽令!”陳仆拔刀高呼,聲音在慘叫聲和箭矢破空聲中依然清晰,“向前衝!衝出隘口纔有生路!後退者死!”
他知道,此刻若下令後退,軍心必潰。
隻有置之死地而後生,拚死向前衝破“龍喉”隘口,進入相對開闊的“龍腹”地帶,纔有一線生機。
“弓弩手還擊!壓製敵船!”
陳仆指向湖麵,“刀盾手在前,保護弓弩手!長槍手準備接舷戰!”
丹陽軍畢竟精銳,在主將的決死號令下,迅速從最初的慌亂中恢複。
數百名弓弩手在刀盾手的掩護下,向湖麵戰船還擊。箭矢射在船板上發出咄咄聲,雖因距離和仰角難以造成重大殺傷,但總算壓製了部分箭雨。
更有悍勇的丹陽兵直接跳入湖中,泅水向戰船遊去——他們不是要架浮橋,而是要奪船!
“瘋了!他們想奪船!”樓船上,秦琪驚呼。
周瑜卻麵色平靜:“困獸猶鬥,正是如此。傳令各船,嚴防跳幫。周泰!”
“末將在!”周泰已從水中回到船上,渾身濕透,肌肉虯結。
“率跳幫隊反衝鋒。敵軍既敢下水,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得令!”
周泰再次躍入水中,三百水鬼緊隨其後。
湖麵上頓時展開慘烈的水戰。丹陽兵雖勇,但水性遠不如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廬江水軍。雙方在水中搏殺,鮮血染紅了大片湖麵。
與此同時,陳仆親率精銳向“龍喉”隘口猛衝。
“衝過去!衝過去就是生路!”
但就在此時——
“隆隆隆……”
大地震顫。
丘陵後方,煙塵大起。
龐德的一千西涼騎兵,終於露出了獠牙。
騎兵!是騎兵!”
丹陽軍中響起驚恐的呼喊。
西涼騎兵從丘陵後衝出時,正值午時陽光最烈之時。千餘匹戰馬披著玄色馬鎧,騎手身著鐵甲,長槊的矛尖反射著刺目的寒光。
他們排成楔形陣,龐德一馬當先,如刀鋒般直插丹陽軍腰腹。
“避讓!長槍列陣!”陳仆嘶聲大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丹陽軍此刻陣型已亂——前隊在“龍喉”隘口遭祖郎山越兵伏擊,中軍在湖灘被周瑜水軍箭雨覆蓋,後隊被火舸焚橋阻斷退路。整個隊伍被分割成三段,首尾不能相顧。
龐德的騎兵選擇的時機精準至極:正是丹陽軍中軍最混亂、指揮最不暢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