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褚沉默了片刻,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傅乾、黃忠等人雖然不清楚內情,但也能感受到許褚對此女的不同尋常的重視與糾結。
最終,許褚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既無處可去,暫且隨軍同行。傅主簿會為你安排妥當。不過,我軍中自有法度,你既非將士,亦非正式屬吏,需嚴守規矩,不得隨意走動。一切行動,需聽傅主簿安排。可明白?”
任紅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連忙再次拜謝:“紅兒明白!多謝將軍收留!定當謹守規矩,絕不敢給將軍添亂!”
許褚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對傅乾低聲吩咐了幾句,無非是妥善安置,既不要過於特殊,也需保證其基本安全,並注意觀察其言行。
傅乾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鄭重應下。
安排完這些,許褚回到原來的位置,但心思已無法完全集中在軍事推演上。
貂蟬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他心中關於未來戰略的層層漣漪。
劉備見他神色有異,關切地問道:“仲康將軍,此女……可有不妥?”
許褚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無妨,隻是想起一些舊事。此女身份有些特殊,需妥善處置。”他不想過多解釋,也無法解釋。
張飛卻嘿嘿一笑,湊過來低聲道:“俺看那女子,長得可真叫一個水靈!比畫上的仙女還好看!許將軍,你是不是……”他擠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翼德休得胡言!”許褚正色斥道,隨即歎了口氣,用一種半是無奈半是感慨的語氣低聲道,“此女……牽扯甚大。美色雖動人,卻也可能是穿腸毒藥,刮骨鋼刀。我等肩負重任,當以大局為重。”
他這話既是說給張飛聽,也是說給自己聽,更是在提醒自己,必須冷靜對待這個意外的“收穫”。
黃忠撫須點頭,深以為然:“主公所言極是。色字頭上一把刀,古來多少英雄,栽在此處。觀此女言談舉止,非尋常婢女,更需謹慎。”
龐德等人也紛紛點頭。
龐德尤其感到有些不安,他冇想到自己隨手救下的一個女子,竟引得主公如此重視,甚至隱隱有些棘手的感覺。
許褚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地圖上,但“貂蟬”這兩個字,卻已深深印入他的腦海。
如何處理這個曆史著名的“閉月”美人,將成為他返回洛陽後,需要慎重麵對的又一個難題。
這不僅僅是男女之情,更關乎未來的戰略佈局、人心向背,甚至可能影響天下大勢的走向。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前路不僅有追兵,有諸侯的算計,如今更多了一份難以預料的“溫柔陷阱”。
但他許仲康,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便無所畏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縱是傾國紅顏,亦要將其置於自己的棋局之中,為己所用,而非被其所困!
他需要一個方案,一個既能控製風險,又能發揮其潛在價值,同時不至於引發內部矛盾(尤其是想到某些評書中關於關羽曾向曹操討要貂蟬的橋段,雖然此關羽非彼關羽,但亦需引以為戒)的方案。
休整約一個時辰後,隊伍再次啟程。氣氛明顯比之前更加凝重,斥候回報的頻率增加,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就在前方。
任紅兒被傅乾安排與兩位年邁的官員夫人同乘一輛車。這兩位夫人一位姓朱,一位姓楊,與司空楊彪家有些姻親關係。她們都是知書達理、曆經變故的婦人,對任紅兒這個突然加入、容貌驚人的“婢女”雖然好奇,但也保持了基本的禮數和距離。
任紅兒則表現得十分乖巧勤快,主動照顧兩位老夫人的飲食起居,說話輕聲細語,舉止得體,很快便贏得了兩位老人的一些好感。
馬車搖搖晃晃地前行,輪軸發出單調的吱呀聲。
任紅兒靠在車廂壁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心中波瀾起伏。
她確實是王允的義女,也是王允未來“連環計”中至關重要的一環。王允將她從民間尋來,認作義女,精心培養琴棋書畫、歌舞儀態,更向她灌輸了忠君愛國、誅除國賊的思想。
此次隨駕西行,王允本打算將她秘密帶往長安,在合適的時候啟用。
那場突如其來的襲擊和混亂,打亂了一切。她所乘的馬車受驚翻倒,護衛婢女失散,她在親信嬤嬤的拚死掩護下,換上衣衫,塗抹臉麵,躲入廢墟,才僥倖逃過西涼兵的搜捕。
她本打算等亂兵過後,再想辦法向西尋找王允隊伍,或者按照王允事先交代的某個隱秘聯絡點嘗試聯絡。
但她一個弱女子,在這兵荒馬亂、四處都是潰兵流民的地方,生存下去的機會微乎其微。
就在她幾乎絕望之時,龐德出現了。
當得知這支軍隊的主將是近來聲名鵲起、連敗董卓大將的許褚時,任紅兒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許褚?那個溫酒斬華雄、虎牢關前耀武、汴水救曹操、千裡追董卓的許仲康?她雖深處閨閣,但也從王允和下人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知道他勇猛非凡,更在聯軍中力主追擊董卓,是個真正的忠義之士。
被救之後,她立刻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變數。
自己終究隻是一枚棋子,命運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若能留在許褚軍中呢?這個年輕的將軍,擁有強大的武力,似乎也心懷漢室,更重要的是,他正在崛起,未來不可限量。留在他身邊,是否能為義父的大業提供另一種助力?或者……為自己尋得一條不同的生路?
所以,當許褚問及她的打算時,她毫不猶豫地表達了願意留下的意願。
她看得出許褚聽到她名字時的震驚,雖然不明白原因,但敏銳地感覺到,這位將軍似乎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