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堅眼前一黑,險些從馬上栽倒,程普、黃蓋連忙扶住他:“主公!保重身體!祖將軍的仇,咱們日後再報!”
孫堅強忍悲痛,率殘兵繼續撤退。
可西涼軍的追兵並未放棄,一小隊騎兵已繞到前方,擋住了去路。
為首的西涼校尉手持長矛,獰笑道:“孫堅!看你往哪跑!”
就在這生死關頭,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震天的呐喊:“華雄賊子!休傷孫將軍!龐德在此!”
隻見一隊玄甲騎兵如同鋒利的鐵錐,衝破西涼軍的陣型。
為首的將領身披重鎧,胯下白馬,手持大刀,正是許褚麾下猛將龐德。
他身後的五百騎兵列著緊密的錐形陣,馬蹄踏地濺起塵土,甲片碰撞聲如同鋼鐵暴雨,瞬間便衝散了攔路的西涼小隊。
“是龐德將軍!”程普眼中閃過一絲狂喜,連忙對孫堅道,“將軍,是許仲康派來的援兵!”
龐德衝到孫堅麵前,勒住馬道:“孫將軍!主公恐將軍有失,特令末將率五百騎兵來接應!快隨末將撤退!”說罷,他調轉馬頭,對身後的騎兵喊道:“列陣!斷後!”
五百騎兵迅速分成兩隊,一隊護住孫堅殘兵,一佇列成橫陣,迎向追來的西涼軍。龐德手持大刀,一馬當先,迎上那名西涼校尉:“賊子!拿命來!”
大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斬向校尉的頭顱。
校尉連忙舉矛格擋,“鐺”的一聲脆響,長矛被砸得彎曲變形,校尉虎口迸裂,鮮血直流。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龐德已策馬衝近,左手拔出腰間環首刀,一刀斬下校尉的首級,高高舉起:“西涼賊子!再敢追來,這就是下場!”
西涼軍見校尉被殺,又被龐德的騎兵陣擋住,一時不敢上前。
龐德趁機率領騎兵護送孫堅殘兵快速撤退,直到遠離汜水關三十裡,確認冇有追兵後,才停下紮營。
營寨中,孫堅坐在簡陋的帳內,看著帳外清點傷亡的士兵——兩萬江東軍,如今隻剩下不到八千,祖茂戰死,韓當肩頭中箭,士兵們個個麵帶疲憊與恐懼。程普端來一碗水,遞給孫堅:“主公,喝點水吧。”
孫堅接過水碗,卻冇有喝,而是望著帳外的玄甲騎兵,歎了口氣:“德謀,你說……這聯軍之中,除了許褚,還有誰真的在乎咱們江東軍的死活?”
孫策正幫著軍醫照料受傷的士兵,見程普走進來,連忙迎上去:“程叔父,咱們真的安全了嗎?祖叔父他……”說到最後,少年的聲音忍不住哽咽。
程普拍了拍孫策的肩膀,歎了口氣:“安全了,多虧許將軍派來龐德將軍救援。你父親正在帳中與龐將軍說話,咱們也過去,好好謝謝人家。”
程普沉默片刻,道:“袁紹隻關心盟主之位,袁術隻關心糧草和他的嫡子身份,其他諸侯更是隔岸觀火。隻有許將軍,在咱們出兵前就提醒過將軍防備糧草被剋扣,如今又派龐德將軍來接應……”
“是啊,隻有仲康。”孫堅放下水碗,眼中滿是感慨,“當年在潁川討黃巾,我率部衝陣時身陷重圍,箭如雨下,是仲康舉著重盾為我擋住致命一箭,與我並肩血戰殺出重圍;如今我兵敗,諸侯們恐怕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隻有他,還想著派援兵來。這份情,我孫堅記在心裡。”就在這時,龐德走進帳內,手中拿著一封書信:“孫將軍,這是主公讓末將帶給您的。主公說,若將軍需要糧草或藥品,可派人去他營中取,他已備好五千石糧食和兩百副傷藥。”
孫堅接過書信,展開一看,上麵是許褚熟悉的字跡,內容簡單卻真誠:“文台公莫憂,勝敗乃兵家常事。祖將軍之仇,日後必報。眼下需保全實力,待時機成熟,再與華雄決戰。所需物資,儘管開口。”
看著書信,孫堅的眼眶有些濕潤。他對龐德道:“請替我謝過仲康!這份情,我孫堅日後必當報答!”
龐德躬身道:“孫將軍客氣了。主公說,討董大業,需諸侯同心,豈能坐視將軍危難而不管?末將已派斥候去聯軍大營報信,告知將軍安全撤退的訊息,想必袁紹、袁術很快便會知曉。”
孫堅苦笑一聲:“他們知曉了,怕是隻會關心我有冇有損兵折將,會不會影響他們的盟主之爭吧。”
孫堅讓親兵取來一壺好酒,親自為龐德斟滿:“龐將軍,這杯酒我敬你!也代我敬仲康!待日後,我孫堅必親自登門,向仲康道謝!”
龐德接過酒盞,一飲而儘:“將軍放心!德定將您的心意轉達主公。”
孫策站在一旁,聽著眾人的對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帳外——那裡,倖存的江東兒郎們正在沉默地舔舐傷口,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失敗的氣息。祖茂叔父被挑在槍尖的頭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就在這一刻,十六歲的孫策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
他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不再是那個隻知逞血氣之勇的少年。
孫策轉身,向龐德鄭重行了一禮:“龐將軍,請轉告仲康兄長,他日若有用得著孫策之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走到父親麵前,深深一躬,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父親,孩兒明白了。戰場之上,並非隻有衝鋒陷陣纔是勇武。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於絕境中保全實力,能像仲康兄長這般雪中送炭,方為大丈夫。祖叔父的仇,我們一定要報,但不能憑一時意氣。這個道理,孩兒今日……用血記住了。”
孫堅看著兒子眼中那抹褪去稚嫩、沉澱下痛楚與堅毅的光芒,心中既感悲痛,又有一絲欣慰。
他重重拍了拍孫策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