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彆蔡邕返回廬江後,許褚除了處理政務,心中還記掛著一件事——舒城周氏。作為廬江本地傳承數代的文化世族,周氏不僅聲望卓著,更有傳聞稱族中出了個神童,名為周瑜,雖年僅十一歲,卻已通詩文、曉兵法,是江淮一帶少有的奇才。
中平二年秋,芍陂水利工程一期竣工的訊息傳遍廬江,流民安置漸入佳境。許褚趁此間隙,備了一份薄禮——兩卷蔡邕手書的《詩經》拓片、一罈改良後的新釀米酒,帶著周倉一人,前往舒城拜訪周氏家主周尚。
周倉雖身材魁梧,卻懂分寸,一路上隻默默跟在許褚身後,不多言語,隻在許褚需要時遞上茶水,儘顯沉穩。
周氏府邸位於舒城東門內,冇有豪強塢堡的森嚴,卻透著一股書香門第的雅緻。朱漆大門上掛著“周氏宗祠”的匾額,門前的石階乾淨整潔,院內隱約傳來孩童讀書的聲音。通報後不久,一個身著儒衫、麵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正是周尚。
“仲康公子大駕光臨,周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周尚拱手行禮,語氣謙和,眼中卻難掩好奇——他早聽聞許褚年少勇武,平定黃巾、安定廬江,今日見其身形挺拔,眉宇間透著沉穩,竟不似傳聞中那般隻懂武勇的少年。
“周公客氣了。”許褚拱手回禮,笑著遞上禮物,“晚輩聽聞周公喜好詩文,特帶了兩卷蔡伯喈先生的手拓《詩經》,還有一罈廬江新釀的米酒,不成敬意。”
周尚見是蔡邕的手拓,眼中頓時亮了起來,連忙接過:“伯喈先生乃天下文宗,其手跡千金難求,公子這份禮物,實在貴重。快請入內,咱們邊飲邊談。”
兩人走進正廳,分賓主落座。周倉則站在廳門旁,身姿筆挺,像一尊守護神,既不打擾兩人交談,又能隨時留意周圍動靜。侍女奉上茶水後,周尚便忍不住問道:“公子在廬江推行‘以工代賑修水利’‘設市舶興商業’,周某早有耳聞,尤其是芍陂竣工,惠及沿岸數縣百姓,實乃大功一件。隻是不知,仲康對廬江後續的吏治整頓,可有良策?”
許褚放下茶盞,語氣沉穩:“晚輩以為,吏治之要,在於‘賞罰分明’與‘任人唯賢’。此前嚴懲雷氏、整頓鄉亭,是為‘罰’;如今提拔呂岱、王磊等寒門乾吏,是為‘賞’。後續晚輩計劃聯合周公這樣的賢達,在各鄉設立‘鄉評’製度,由百姓與士紳共同評議官吏政績,優者升、劣者免,如此才能確保吏治清明。”
這番話既有實際舉措,又兼顧了地方世族的話語權,周尚聽後連連點頭:“公子所言極是!廬江此前因豪強把持吏治,才致民生凋敝。若能推行‘鄉評’,不僅能約束官吏,更能讓百姓有發聲之地,實乃良策。”
兩人越談越投機,從吏治談到文教,從農事談到商業,不知不覺便到了午後。正當週尚要留許褚用膳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孩童聲:“叔父,今日的《孫子兵法》,侄兒還有一處不解,想向您請教。”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錦袍的孩童走了進來。那孩童約莫十歲光景,身高雖不及成人,卻身姿挺拔,麵容俊秀,一雙眼睛明亮如星,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聰慧與沉穩。他看到廳內的許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冇有絲毫怯生,反而拱手行了一禮:“侄兒周瑜,見過叔父。不知這位公子是?”
“阿瑜,快來見過仲康公子。”周尚笑著招手,“這位便是廬江太守許臨之子許褚,仲康公子。他年少有為,平定黃巾、安定廬江,可是咱們江淮一帶的少年英雄。”
“周瑜,見過仲康公子。”周瑜再次拱手,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彷彿在打量眼前這位“少年英雄”是否名副其實。
許褚看著眼前的周瑜,心中早已掀起波瀾。他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十一歲稚子,未來會成為江東的大都督,助孫策平定江東,火燒赤壁大破曹軍,是漢末三國少有的帥才。可此刻的周瑜,雖年幼卻已顯露出非凡的氣度,讓他不得不驚歎“自古英雄出少年”。
“周瑜賢弟不必多禮。”許褚笑著起身,語氣平和,冇有絲毫長輩的倨傲,“早聽聞賢弟神童之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方纔聽聞賢弟在研讀《孫子兵法》,不知可有心得?”
被稱作“賢弟”,周瑜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本以為許褚會因年長而輕視自己,冇想到竟如此平等相待。他當即答道:“瑜以為,《孫子兵法》的核心在於‘不戰而屈人之兵’。如公子平定雷氏,未動刀兵便先收集罪證,再依法處置,讓其他豪強不敢異動,便是‘上兵伐謀’的典範。”
這番話一出,不僅周尚麵露驚訝,連許褚也忍不住點頭讚歎。一個十歲孩童,竟能將兵法理論與實際政務結合,這份見識,遠超常人。“賢弟所言極是。”許褚笑著追問,“那你覺得,如今廬江初定,若遇外部侵擾,當以何策應對?”
“當以‘守’為基,以‘和’為輔。”周瑜不假思索地答道,“廬江曆經戰亂,百姓需休養生息,不宜輕動刀兵。可加強邊境防禦,訓練郡兵,同時與周邊郡縣修好,互通有無,形成‘唇齒相依’之勢。若真遇侵擾,再以逸待勞,一舉破敵——這便是《孫子》中‘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許褚心中越發驚歎,這哪裡是十歲孩童的見解,分明是久經沙場的謀士之言。他看著周瑜,語氣中滿是欣賞:“賢弟年紀雖小,卻有如此見識,日後定能成為棟梁之才。褚在兵法上也隻是略懂皮毛,日後若有機會,還望能與賢弟多交流。”
周瑜聞言,眼中露出欣喜:“仲康兄若不嫌棄,瑜願隨時向公子請教。”
當日傍晚,許褚辭彆周尚與周瑜,周尚執意送至府門,周瑜也跟在一旁,眼神中滿是不捨。返程路上,周倉忍不住感慨:“主公,那周瑜雖年幼,卻比許多成年人都有見識,您稱他‘賢弟’,真是一點不虧!”
“是啊。”許褚望著舒城的方向,輕聲道,“廬江有此奇才,是廬江之幸,也是大漢之幸。今日與周瑜賢弟一見,不僅見其鋒芒,更知江淮一帶藏龍臥虎。日後若能得此等人才相助,廬江定能在亂世中站穩腳跟。”
而周府內,周尚看著周瑜仍在研讀《孫子兵法》,笑著問道:“阿瑜,今日與仲康公子交談,你覺得他如何?”
周瑜抬起頭,眼中滿是敬佩:“仲康公子雖年少,卻無半分傲氣,還稱我‘賢弟’,待我平等,且見識深遠,既有武勇,又懂政務,實乃難得的英雄。若日後廬江有難,我定要助公子一臂之力。”
周尚聞言,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今日許褚的到訪,不僅拉近了周氏與許家的關係,更讓周瑜結識了一位值得相交的摯友。而這份初遇的緣分,終將在未來的亂世中,綻放出意想不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