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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皇甫嵩終於打破沉默,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自紮營於此,已過七日。朝廷催戰的文書一日三至,可廣宗城如鐵桶一般,我軍強攻兩次,折損近三千弟兄,卻連護城河都未能真正跨過。”他頓了頓,將目光轉向帳末那個身形魁梧的少年,“仲康,你連日隨我查探城防,對此局,你可有什麼想法?”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許褚身上。他雖年僅十三,卻因長社、汝南的戰功早已在軍中嶄露頭角,讓不少老將都暗自佩服。此刻被皇甫嵩點名,許褚冇有絲毫慌亂,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動作沉穩得不像個少年:“回中郎將,末將近日觀察,有三事可稟。”
“你說。”皇甫嵩微微頷首,眼中帶著期許。
“其一,張梁雖勇,卻無謀略。”許褚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帳內,“前日攻城,末將注意到,張梁始終在南門督戰,見我軍衝鋒,便一味下令射箭拋石,卻從未分兵襲擾我軍側翼;待我軍撤退,他也未派兵追擊,隻固守城池。此等戰法,看似穩妥,實則呆板,可見其隻懂死戰,不懂變通。”
曹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同,介麵道:“仲康所言極是。某前日派斥候查探,發現張梁將五萬守軍多集中在南、北二門,東西二門僅各留五千人,且多是老弱。他以為我軍隻會強攻南門,卻不知兵法貴在奇正相生。”
許褚繼續道:“其二,黃巾軍的‘哀兵之氣’,恐難持久。張角新喪,其部眾雖以‘報仇’為名死戰,可這股氣靠的是悲憤支撐。末將昨日捕獲一名黃巾哨探,其供稱,城中糧草雖足,但士兵夜裡常因驚夢啼哭,白日守城時也多有倦怠——可見悲憤之下,是難以長久維持高昂士氣的。”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份竹簡,遞到皇甫嵩麵前:“這是那哨探的供詞,末將已覈對過,句句屬實。他還說,張梁每日都要在城上辱罵我軍,可近日罵聲漸弱,想來是連他自己,也快撐不住這緊繃的神經了。”
皇甫嵩接過竹簡,快速瀏覽一遍,眉頭稍稍舒展。傅燮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沉吟道:“如此說來,張梁的底氣,不過是靠城防與一時的悲憤撐著?可若我軍繼續對峙,他會不會尋機求援?畢竟河北還有張寶的殘部。”
“這便是末將要說的第三事。”許褚語氣篤定,“末將已派史煥率斥候沿廣宗至下曲陽的官道探查,發現張寶的部眾正被钜鹿太守郭典牽製,根本無力分兵來援。且張梁剛愎自用,據那哨探所言,他自接管兵權後,便不願向張寶低頭,甚至未派人送信求援——他想憑一己之力守住廣宗,為張角‘報仇’,好穩固自己在黃巾中的地位。”
帳內靜了片刻,孫堅忍不住撫掌道:“好!若真是如此,那這張梁便是個外強中乾的草包!可即便如此,我軍該如何破城?總不能一直耗下去,朝廷那邊耗不起啊!”
這正是皇甫嵩最憂心的問題。他看向許褚,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仲康,你既看出這些癥結,可有破局之策?”
許褚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末將以為,當用‘疲兵之計’。”
“疲兵之計?”眾將異口同聲地反問,眼中滿是好奇。
“不錯。”許褚走到輿圖前,手指指向廣宗城,“張梁如今靠‘緊繃’來維持軍心——我軍便先讓他‘鬆’下來。前幾日我軍猛攻,他已習慣了高強度的戒備;如今我軍突然閉營休士,不再攻城,他必會心生疑惑:是我軍糧草不足?還是怕了他?疑惑之下,他的戒備心會先提起來,但日子一久,見我軍毫無動靜,便會漸漸懈怠。”
他頓了頓,手指又轉向漢軍的營壘:“與此同時,我軍要‘外示鬆懈,內緊備防’。白日裡,讓士兵們在營外晾曬衣物、下棋閒談,甚至可以讓炊事營的人到附近的河邊打水,營造出‘無心攻城’的假象;但暗地裡,要加強哨探,擴大探查範圍,防止張梁突然襲營;同時,讓各部加緊整訓,尤其是虎衛營、騎兵營,要保持隨時能戰的狀態。”
“最重要的是夜間。”許褚的目光變得銳利,“每夜派小股部隊,分不同方向佯攻——比如今夜派百人去西門鼓譟,明日派百人去北門舉火把呐喊,待黃巾軍全員戒備、登城防禦時,我軍便悄悄撤退。如此反覆,不出數日,黃巾軍必會疲於奔命,夜裡睡不安穩,白日守城時便會昏昏欲睡。待他們徹底放鬆警惕,以為我軍隻是‘虛張聲勢’時,我們再選定一個拂曉或深夜,集中全軍精銳,猛攻其防備最薄弱之處,必能一舉破城!”
這番話,條理清晰,既分析了敵軍的弱點,又給出了具體的執行步驟,甚至連細節都考慮到了,完全不像出自一個十三歲少年之口。帳內諸將先是沉默,隨後紛紛露出讚同之色。
曹操率先開口,眼中滿是讚賞:“此計暗合《孫子兵法》‘兵者,詭道也’!虛虛實實,讓敵軍摸不透我軍意圖,待其懈怠時再一擊製勝——仲康,你這腦子,可比許多老將都靈光!”
傅燮也點了點頭,之前的焦躁散去不少:“我之前還擔心對峙太久會生變故,如今看來,這‘疲兵之計’不僅能拖垮敵軍,還能為我軍爭取整訓的時間,可謂一舉兩得!”
孫堅更是拍著大腿道:“好計策!就該這麼乾!讓那些黃巾賊夜裡也睡不好覺,嚐嚐咱們之前攻城時的滋味!”
皇甫嵩看著帳內重新振作起來的將領們,又看向站在輿圖前的許褚,眼中精光閃動。他撫著鬍鬚,朗聲笑道:“好一個‘疲兵之計’!此計甚合我意!仲康,你不僅勇冠三軍,更有謀略,真是難得的將才!”
他當即起身,開始部署:“曹操,你率部負責白日的‘鬆懈’假象,讓你的人多在營外活動,務必做得逼真,但要注意,不可離城太近,防止被敵軍冷箭所傷。”
“末將領命!”曹操抱拳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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