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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任峻的彙報,看著眼前這位麵色黝黑、卻目光堅定的漢子,許褚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他想起了當年在汝南初次相識的情景,那時任峻便已展現出對農事的深厚理解和務實肯乾的作風。
投奔自己以來,許褚深知“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對任峻給予了極大的信任和放權,將整個廬江的屯田、農事乃至相關水利工程全權交托,從不乾涉其具體運作,隻在大的方向上予以把握和支援。
而任峻也以驚人的效率和卓著的成果回報了這份信任,將廬江打造成了名副其實的大糧倉,為自己在外征戰提供了最堅實的後勤保障。
許褚看著任峻,語氣中帶著由衷的讚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溫言道:“伯達(任峻表字),辛苦了。”
這一聲“辛苦”,情真意切,包含了太多的認可與感激。
他頓了頓,繼續道:“看你麵色,便知這兩年為廬江農事奔波勞碌,未曾停歇。我不僅未能替你分憂,如今還要給你加擔子。”
任峻聞言,立刻躬身道:“主公言重了!此乃峻分內之事,何談辛苦!主公但有吩咐,峻萬死不辭!”
許褚頷首,沉聲道:“好!我已與張既、滿寵商定。江夏新定,百廢待興,屯田安民乃重中之重。自今日起,江夏郡之屯田事務,亦交由你統一規劃指導。你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奔波於兩郡之間,但需你以在廬江積累的數年成功經驗,統籌全域性,定期巡查,指點張德容與滿伯寧儘快在江夏推廣屯田,恢複生產,積蓄糧草。”
此言一出,等於將兩郡的農業命脈都交到了任峻手中,信任之深,權責之重,可見一斑。
任峻身軀一震,感受到的不僅是壓力,更是主公那毫無保留的信賴。
他深吸一口氣,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肅然抱拳,聲音洪亮而堅定:“蒙主公信重,委以兩郡農事!峻必竭儘所能,不負所托!定讓廬江糧倉更滿,江夏倉廩亦實,助主公大業早成!”
戶曹掾許定隨後補充,他主要負責戶籍、財賦與商貿,與任峻的工作緊密銜接:“廬江在冊人口,已首次突破百萬之數,丁口繁盛,遠超周邊諸郡。商業尤為繁盛,我廬江特有的‘淮鹽’(經由新法提煉的精鹽)、‘燒刀子’烈酒、英雄血(高檔酒)以及肥皂、香皂等物,行銷江淮,供不應求,甚至遠至河北、荊州、益州。與東海糜氏的合作日益緊密深入,糜氏龐大商隊為我郡輸入大量北地戰馬、優質皮革、關中藥材等緊缺物資,同時大量輸出我郡特產,雙方互利共贏,關係牢不可破。”
他還特意強調,來自商業的稅收以及官營產業的利潤,已成為廬江財政不可或缺的支柱,有力地支撐著日益龐大的軍政開支、學院建設以及器械研發。
許褚靜靜聆聽,心中對兄長許定及蒯越、任峻等人的理政能力大為讚賞,更深感欣慰。
這兩年間,廬江不僅未因他的離開而衰敗停滯,反而在既定方略下,將根基打得越發牢固厚實,真正成為了他進可攻、退可守的可靠後方與力量源泉。
許定彙報完畢,老將蔡陽隨即出列,他身姿挺拔,聲若洪鐘,開始彙報廬江軍備情況:“少主,末將蔡陽,稟報廬江現有兵馬詳情。”
許褚目光轉向這位自譙縣起便追隨自己、忠心耿耿的老將,點頭示意:“蔡叔請講。”
蔡陽朗聲道:“除少主此次帶回的一萬八千精銳之外,我廬江本部現有常備兵馬總計兩萬人!”他頓了頓,詳細分說,“其中,精銳步兵一萬,分駐各要隘及舒縣大營;水軍經近年擴充,已有八千之眾,大小戰船二百餘艘,皆已配齊;騎兵兩千,皆為能征善戰之輩,可日行三百裡;此外,龍舒牧苑另蓄養優質戰馬、種馬兩千匹,馬駒八百,可為騎兵補充、換載之用。”
這一連串數字報出,清晰展示了廬江強大的軍事實力。
尤其是水軍八千、騎兵兩千並蓄養大量戰馬一項,顯示出廬江在保持陸軍強大的同時,正著力發展水軍和機動力量,為未來的跨江作戰和機動作戰做好了準備。
許褚聽罷,眼中閃過滿意之色,對蔡陽及留守眾將的辛勤操練、整軍經武之功表示了肯定。
此時,許褚的目光溫和地投向了文官佇列中那幾張尚顯陌生卻已透出不凡氣度的年輕麵孔。
步騭、嚴峻、衛旌三人感受到許褚充滿審視與鼓勵的注視,連忙再次起身,恭敬行禮。
許褚抬手虛扶,微笑道:“子山(步騭)、曼才(嚴峻)、子旗(衛旌),三位先生之才名,褚在軍中亦有耳聞。能得三位俊彥不棄,應‘招賢令’而來,相助廬江,實乃我許褚之幸,亦為廬江百姓之福。”
他深知此三人在曆史上皆為東吳重臣,步騭更是文武全才,既能治理地方,安定交州,也能統兵作戰,鎮守國門。他們的來投,正是廬江“招賢納士”政策開始發酵的體現,也預示著未來將有更多天下英才彙聚於此,共圖大業。
隨後,許褚開始以平實的語調,簡述自己這兩年的經曆。
從追隨皇甫嵩轉戰千裡,討伐涼州叛軍韓遂、王國,到孤軍深入河東,雷霆掃穴平定白波賊寇,再到諸侯會盟,討伐國賊董卓,於汜水關前“溫酒斬華雄”,虎牢關下揚威名,西追董卓,解救百官……他語氣平靜,彷彿在訴說他人的故事,但其中蘊含的金戈鐵馬、險死還生、廟堂算計,卻讓在座眾人,尤其是新投的文士們,深刻感受到了這位年輕將軍崛起之路的荊棘密佈與波瀾壯闊。
當聽到許褚輕描淡寫地說出那些足以傳唱天下的戰績時,眾人眼中無不流露出由衷的敬佩與震撼。
許褚的赫赫威名與崇高威望,正是在這一場場血與火的殘酷淬鍊中建立起來的,無人可以質疑,唯有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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