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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滿寵如同往常一樣,在臨時衙署內埋首審閱著厚厚的登記名冊。
突然,一個名字躍入他的眼簾——魏延,字文長,義陽人,年方十六。
滿寵記憶力極佳,他立刻回想起前幾日演武場上的那一幕。
這個名叫魏延的少年,雖麵容尚帶稚嫩,身材卻已頗為魁梧,接近八尺。他使一柄環首刀,刀法並非軍中常見的規整套路,而是帶著一股天生的狠辣與淩厲。其
膂力驚人,更難得的是在比試中展現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戰場直覺。
當時,他連敗三名經驗豐富的資深軍士,出手果決,招招攻敵必救,攻勢如潮,幾乎不留餘地,那混合著桀驁、自信與野心的眼神,給滿寵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子確如未出鞘的寶刀,鋒芒已露,然性如烈火,過剛易折,需得細心錘鍊,引其鋒芒,斂其狂氣。”滿寵在心中默默評價。
他沉吟片刻,取過硃筆,將這個“魏延”的名字單獨圈出,並在旁邊附上簡潔卻分量十足的評語:“勇毅過人,野性未馴,良才美質,需善導之。”
隨後,這份特殊的報告被迅速上報至許褚處。
“魏延?”許褚接到滿寵的報告時,正在與周瑜商議荊襄水軍的佈防事宜。
看到這個名字,許褚心中不禁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
在他的記憶中,三國曆史上的魏延,是以“子午穀奇謀”展現其戰略膽識,以勇猛善戰成為蜀漢後期不可或缺的大將,最終卻因“謀反”罪名被殺,結局令人扼腕。
而如今,曆史軌跡已然偏移,這位未來的悲劇名將,竟以十六歲的少年之姿,主動投到了他的門下。
“有意思……”許褚指尖輕點案幾,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親手培養、扭轉一位名將命運的機會。
次日,許褚特意抽空,隻帶著少數幾名親衛,來到了熙熙攘攘的招賢館。
在滿寵的無聲指引下,他於城外的演武場邊,見到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時值初夏,陽光已有幾分炙熱。
演武場中,一個赤著上身、露出精壯肌肉的少年正在獨自練習刀法。
隻見他麵若重棗,一雙濃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嘴唇緊抿,雖年紀尚輕,但舞動那柄明顯比製式環首刀更重幾分的長刀時,已是虎虎生風,刀光閃爍間,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許褚靜靜觀看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發現魏延的刀法確實還帶著野路子的痕跡,有些招式銜接尚顯稚嫩,但其核心風格已然成型——重攻輕守,以攻代守,追求最快的速度擊潰敵人,充滿了冒險與進取的精神。
更讓許褚暗自點頭的,是魏延那雙眼睛。即使在獨自練武時,那眼神中也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桀驁、對自身武力的強大自信,以及一種……不甘於人下的野心。
這彷彿是一頭尚未完全長成的猛虎,獠牙雖未鋒利至巔峰,但那睥睨山林的氣魄已初露端倪。
“好!好一股銳氣!”許褚忍不住朗聲喝彩,大步走出。
魏延聞聲,刀勢立收,轉身望來。見是許褚親至,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迅速將長刀插在地上,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動作乾淨利落:“草民魏延,拜見將軍!”聲音洪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但那微微昂起的頭,和眼神中難以完全壓抑的不馴之色,依然被許褚敏銳地捕捉到。
許褚上前,親手扶起他,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著這張還帶著汗水的年輕麵孔。“文長請起。方纔觀你刀法,勇猛精進,氣勢迫人,是塊難得的良材美玉。”
他話語溫和,先是肯定,隨即話鋒微轉,點出其不足,“隻是……攻勢過於淩厲,守勢略顯不足,若遇沉穩老練、善於防禦之將,久攻不下,恐氣力耗儘,反被其所乘。”
魏延聞言,濃眉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服氣,但礙於許褚的身份與威嚴,他還是低頭抱拳,聲音依舊洪亮卻帶了幾分倔強:“多謝將軍指點!然……延以為,狹路相逢,勇者勝!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以雷霆之勢破敵,豈容其有喘息之機?”
許褚心中暗笑,果然是個心高氣傲、自有主張的愣頭青。
這樣的將領,需要敲打打磨其心性,但也絕不能挫傷其銳氣,更需要給予足夠的信任和舞台,才能讓其真正歸心。
“文長,”許褚神色一正,目光嚴肅地看著他,“你所言不無道理,為將者,豈能無銳氣?我軍中,正需你這等敢打敢拚、不畏艱難的壯士!你可願入我親衛虎衛營,先任一曲軍侯,隨我左右,學習戰陣之道,曆練統兵之能?”
魏延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本以為,即便能被錄用,也需從底層士卒或低階軍官做起,慢慢積累功勳,萬萬冇想到許褚竟如此爽快,不僅直接授予軍侯之職(統轄數百人),更是納入最為親近和核心的虎衛營,這意味著極大的信任和期許。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末將魏延,”他再次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拜見主公!主公知遇之恩,延冇齒難忘!必誓死效忠,縱肝腦塗地,亦在所不辭!”
看著魏延激動而堅定的模樣,許褚心中感慨萬千。
他伸手再次將少年扶起,拍了拍他那結實如鐵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去吧,文長,即刻去找周倉將軍報到,他會安排你入營事宜。為將者,勇猛固然重要,但更需懂得審時度勢,明白何時該進,何時該緩,何時該守。真正的名將,不僅要能攻城略地,更要知進退,明得失,善保士卒。你的路還長,好好學,好好看。”
“末將謹記主公教誨!”魏延抱拳,聲音鏗鏘有力。他轉身離去時,步伐邁得極大,挺直的背影在陽光下彷彿一杆即將刺破蒼穹的長槍,已然透露出未來名將的凜凜風采。
滿寵一直靜立一旁,此時才輕步上前,低聲道:“主公,此子勇則勇矣,觀其言行,桀驁不馴之色溢於言表,並非甘居人下之輩。直接納入親衛,授予要職,是否……操之過急?還需多加觀察纔是。”
許褚望著魏延遠去的方向,微微一笑,目光深邃:“伯寧所言,乃老成持重之見。然而,人才就如這江夏的山水,千姿百態,各有其性。關鍵在於如何用之,導之。魏延此子,確是一塊棱角分明的璞玉,若善加引導,磨其棱角而不傷其鋒銳,未來必是一員能獨當一麵的虎將;但若任其野性滋長,或束之高閣,恐非但不能儘其才,反生禍端。將其放在我身邊,正是要親自雕琢這塊璞玉,潛移默化,導其向正。況且,虎衛營軍紀嚴明,周倉亦乃沉穩之將,正可約束其性。”
滿寵聞言,若有所思,不再多言,心中對許褚的識人之明與用人之膽,更多了幾分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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